谁?有人把她告了?
知道这个消息的一瞬间,韩景妍是震惊的。
总有刁民想害朕!
那岂不是明天她得早上先去都察院应诉,再去给明天安排给她的病人——也即尚允诚、绿绮、顾氏武馆的顾知夏、卫所营房的胡林等人一一看病,晚上还得忙教材的事。
韩景妍感觉自己累成狗。
显然,这是她的错觉。
——毕竟狗没有这么累。
听起来前途一片灰暗,真凉快啊。
…………
清晨,韩景妍如约赶到都察院,顺便把一摞关于太医院采购物资涉及的材料交到苏沂手中。
苏沂将其中需要在都察院签字或留档的挑出,剩下的递回给韩景妍:“这几样不用交到这儿,直接给江宁知县胡容处。”
好重的班味。而且……
“怎么胡容他又转任江宁知县了?”
她记得小半年前豫州瘟疫时,这人不还是任城县的知县吗?他是什么知县专业户不成?
“许是有功,升迁了吧。”
“都是知县,怎么还算升迁呢?”韩猫猫好奇。
“我朝依旧制,分大县小县,任城县为小县,其知县为正七品;江宁县为大县,其知县为正六品。确实是升迁了。”
当然,即使是有大功升迁,也没有胡容这样任期未满就调任的道理。
苏沂心知肚明,这是皇帝在查豫州瘟疫时的一些事情,故意把原先任上的官调走。
只是他想,这些就没有必要和韩景妍说了。毕竟今天韩景妍来他这里,主要的目的是——
苏沂拿出一张诉状给她。
“城东的王五把你给告了,说你仗着有官身,蓄意殴打他。”
“他乱讲!当时明明是他……”
韩景妍絮絮说完,苏沂点头道:“当时情况的事我都知道。”
想到昨天的情形,苏沂也有些头疼。
那王五在都察院一哭二闹,只差三上吊,哭诉韩景妍如何如何穷凶极恶,仗势欺人,蓄意殴打她。
但听完王五对事情的讲述……
他怎么都感觉,是这人咎由自取。
——对,王五一点也没有美化自己的经历的意思。因为他真心觉得自己没错。
王五以一种期待青天大老爷的眼神殷切地看着苏沂。
苏沂:……
旁边的阿茗也嘴角抽搐。
怎么听都像是这人自己犯贱被打,纯属活该呀。
书吏也一脸失望。他还以为是什么官打官或者官殴民的大案子,以为升职加薪的机会来了,谁知道怎么听最多都只算民间口角。
“依你所说,要诉太医院御医韩景妍因私怨斗殴,是证据不足的……”
苏沂虽然有些不悦,在忙盐案的时候还拿这种小事烦他——要是在雍州或者幽州时,有人在这种急于星火时给他报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军中的旗牌官早就把人轰出去了。
但他本不是轻易发怒的人,正想再安抚两句,岂料王五眼中露出了“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的震惊。
见苏沂没打算深究,王五当场破防,开始訾骂苏沂和韩景妍“官官相护”,其中掺杂高达八百字的阴谋论和部分带颜色的揣测。
旁边的小吏先是惊讶,随即怒斥:“你如何敢在御史大人面前说这些污言秽语!”
苏沂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看来虽然韩御医是否蓄意殴打证据不足,但某人訾骂之罪是板上钉钉的。
他一面淡定地继续翻阅手中盐案的资料,一面看也不看王五,开口道:“依大胤律法,訾骂者,当杖十。”
其实对于他这样由京城派下来代天巡狩的御史来说,若要小题大做些,杖一百也是可以的,但若杖一百,王五那身子,估计不死也残,他自认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因而王五当时就鬼哭狼嚎地被拖了进去打板子,今天自然不能来和韩景妍对峙。
“所以……案子不是解决了吗?”韩景妍搓手道,“应该也不需要我了吧。”
苏沂:……
她真是有着让人羡慕的心理素质。
他叹了口气——是错觉吗?感觉似乎自从遇上韩景妍,他叹气的频率上升了。
“就算这个事情我给你压着,该走的程序也要走——这些东西你填了再走。也是那王五身上没有伤痕,连红肿都好了,算不上殴打伤人的程度,否则若真要纠缠起来,结果也是不好说的。你自己……”
你自己也要谨慎些。
“好的,好的,知道了,我不打扰你了。”
韩猫猫忙不迭点头。
“对了,盐案有个事需要你帮忙。今天傍晚有没有时间?”
“有时间的。”韩猫猫继续点头。
苏沂难得抬眸看了她一眼。
她这副模样,真是难以与王五口中“穷凶极恶”的样子画上等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