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殿巍峨,阳光穿过彩窗投下斑斓的影。夜晚,这里烛火长明。
骑士望着空无一物的神座。神座金碧辉煌,身上盔甲是另一层皮肤,手中长剑奢华,不必低头,他仍记得阳光下两翼处泛起寒光。用力握紧,手甲摩擦过剑柄上与神座一致的圣纹。隔着手心处的皮革,海洛花的纹理清晰如昨,炽热残留,他已经近乎忘却外面是何种模样。
骑士闭上头盔后的眼,盔甲璀璨鎏金,缠绕仪仗精致的纹。这是空无一人的失落神殿,只有曾经的守卫者作为遗物残留至今。
有风吹过,掀开纱幔,送来玫瑰的香。有时他会在静默中醒来,梦回过往,恍惚想起那片一望无际的玫瑰,每当有风吹过,花苞摇曳,化作燎原的火。
但当他醒来,神殿巍峨,壁画万般颜色,恍惚以为大梦一场,爱与美神仍将花瓣洒向人间。但耳边的寂静提醒他,如今已过千万年,冥河淹过,那里只剩断壁残垣。于是,他渐渐不再做梦,也放弃捕捉回忆过往。
但许是今日的光影与花香像极了消逝的某个时刻,伴随着高耸殿堂内沉郁的金,彩绘言笑依旧,寂静空间可闻及心跳的回响,他短暂跌入某个本以为早早忘却的残片。
那时……尚且一切安好,光明普照大地,诸神相争,秩序有常。他依旧盔甲覆面,驻守殿堂,祷告声中放弃思考。
药剂的苦涩一次次飘过,药剂师披着厚实的旅者长袍,长袍边缘破碎,似乎苦旅漫长。他左臂向内收拢,夹着一个普普通通的陶罐。
作为一个药剂师来讲,一个他都听说过名讳的人来讲,他太过朴素。
“礼赞爱与美之神,礼赞花神,查姆·菲斯内特骑士长。”药剂师屈膝行礼,然后穿过门楣。
如今一想,除了他再不会来,与如今没有不同。或许,他正因此存在。
但……早在之初,神明仍在时他们就已决裂。花瓣枯萎破碎,自此难回。
兵器的浮光漫过双目,如屏障盖过漫漫长路。他沉默着,握紧手中的剑,却已经失去了挥剑的理由——纵使他从不去想。
可他很难不想,他陷落的家乡,同样有着大片大片炽烈的玫瑰。玫瑰蒙尘,从此再无篝火。唯冥河泯没,倒映城墙残破,他垂首静默,人面与尸身同样灰白无色。
他身后是整装的铠甲,金属冰冷混入冥河颗粒的霾。他听着模糊赞美,雀跃欢呼自天际而来。之后是越发频繁的调遣,挥剑,再挥剑,记忆中不断有人倒下又爬起,对手的身影越发缭乱,那是场过于漫长,漫长到模糊的回忆。
“你真的忘记了吗?骑士。”一个声音惊雷般在心底响起,带着地底回荡的空鸣,扭曲到近乎陌生,令人昏眩的熟悉感却挥之不去。
他依旧静默,静默如立柱,誓言如花纹镌刻,一具精美摆件陈列于殿堂。烛火下不存暗影,殿堂奢华,笑颜下冰冷铠甲折射出靡靡璀璨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