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想不起来的熟悉感让林多了几分耐心,但这没有生命的东西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似乎只是黏菌与某种物质在水的催化下发生了某种反应。
林折下一节树枝,轻轻一抛,树枝箭一样倾泻着插了进去。但它没有任何变化,树枝也没有沉下去迹象,仿佛那当真是一块淤泥。
叶舟离开了,林操控着小舟,顺着水流。水面漫过了群蛇溶洞般的树根,舟行驶的通畅。
林看着水面,水面飘着交织的各色的叶子,有的已经失去了生机,成为其他生命的船,有的仍在生长。
树冠破破烂烂,那巨鲸在天上游动着,只是因为过于巨大显得很慢,阳光透进来,又被大雨层层削弱,眼前的世界呈现出灰色调的深蓝,大部分叶子浓的像墨。
船头微微翘起,又压下,难得干净的水面上映出他模糊的影子。
林望着自己的投影,突然伸出手刺了进去,又在下一刻破水而出。整套动作快、准、狠,行云流水一般,水下的东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捞了上来。
手里握着的东西体型小,力气相对来说大的出奇。手指搓捻着换了个姿势,里面激烈挣扎的东西被挤出来,露出一个头。
光滑的三角形上镶着两个亮晃晃的圈,身上包裹着滑溜溜的膜,很明显是条鱼。
但丛林里没有鱼。
只有植物、菌与各式各样的虫。
这场雨似乎联通了很远的地方。
想起那两条让人各有神异,印象深刻的河,林看向鱼游来的方向。
水面狭窄,到处是林立的植物,树木的根须与枝叶形成天然的堤坝,将水面切割成大大小小、毫无规律的梯田。根本辨别不出鱼的来向。
掌心突然一痛,林微微放松手低头去看。
他又一次搞错了哪边是脑袋,它的尾巴绽开,借助着挣脱开的些许缝隙扒住他的手,林能感觉到有硬硬的东西卡进肉里,甚至是因为手上的组织太少,好几处磕碰着骨头。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触手从尾巴里伸出来,体型扩张到原来的四五倍大,林握住它看起来鱼一样的,没有什么变化的头用力往下拔。
这不知名的水生物显然不愿意放过送上门的食粮,头被拔下来了也没有一根触手从他的皮上离开。扩张的触手蠕动着,流淌着,把他的整个手都包了进去。
但它的生命力显然没有那片大漠上的生命旺盛。
第二条触手流淌着吸附到小臂上,他血液里的毒素积累到现在终于发作了,生命迅速流逝,不再有新的牙齿切进他的肉里。
林捏着触手,一根一根拉下来,手臂上出现几个圆形的缺口,手被啃食的露出森森白骨。根须也断了几根,但还没有从梦里醒过来。
林都有些好奇它会做什么梦了。
顺着水流,雨水倾泻到舟里,被叶子上特殊的气孔排出。
这场雨下了很久,退去时地面遍布湖泊,水面上满是植物的尸体,散发出植物汁液与水混合的复杂清香,蒙着尘埃微微刺鼻的辛辣。
一根根光滑碧绿的管顶开红的、黄的叶子从水里支起来,顶部膨胀成一个个脆嫩的喇叭。像是天然的酒杯,每一个都盛着绿水,点缀着不同的果实,向上卷起的叶子里积水散发出酒香。
一只手伸过来,皮肤灰白,指甲透绿,紧致的光滑表皮被关节绷紧,曲起手指掰断了叶茎。
说是叶茎,这丛植物应该更近似于水草。
林从水潭里走出来,踩上地面黑漆漆的石头,周围也是黑色厚重湿漉漉的石头,被水打磨的不见棱角。脚步声伴随着积水溅起的水花声声回荡,瀑布落下的轰鸣越来越近。
再次转过一个转角,眼前豁然开朗。
洞穴之外还是洞穴,但外面及其开阔,称之为洞实在不太合适。
从他所在的地方往上,类似此处的洞口不计其数,洞顶有近千米,黑暗深邃,生长着无数种发光的藻类与苔藓。若非如此林会以为那是夜空。
立于边缘往下望,数米之下是汹涌的、看不到边际的黑色暗河,因为离入口不远,水面上还能看到大量瀑布落下时卷起的白色泡沫。
这就是那道石壁的内部。又或许不是。
林把杯子放在地上,依靠着石壁,望着外面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