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部的起伏与精细加大的清理的难度。
活动不了手指,林只能用手背用力去擦,勉强能睁开眼睛的时候半张脸都在发疼。此时手里的那截木头已经变得黏软,一鼓一鼓,像是活了过来,血脉搏动,仿佛下一刻就会出现心跳与呼吸。
没了进一步清理身体的闲暇,林眯着眼睛迅速扫了一眼地面。
此时地上铺满了细腻的粉尘,完全覆盖住原本的土壤与石子,一眼看去像是下了一场五眼六色的雪,起伏都变得模糊。
林蹲下身子,找到地上明显凸起的石头,虎口圈住棱角小心打磨。
最外层干枯松散的木质吸附住大量粉尘,像是炸开一朵花,轻易碎成渣块,内部却锁住些许水分,触感湿凉黏腻。
木柄断段经过清理凹陷下去一块,失去遮挡后林可以清楚看见手心处残留的部分已经酵解膨胀,颜色减退泛白,生出更多细腻明显的浅淡纹理。这还是比较靠外的部分,中心处只会异化的更加严重。
或许有人会因为生命于自己掌中诞生而心生悸动,但林对此只觉得恶心。
凭借着记忆林摸索着迅速找到一处原有的凹陷。拳头按进去,粉尘顺着虎口圈起的缺口涌入掌心,林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掌心在发硬,像是被火焰灼烧过,结了一层死皮。但仍有一部分是软的,矛盾的感觉从肢体神经一路打到大脑。
林此时也顾不得活物爆浆带来的恶心了,双手活动着,不断重复着抓握。
与遍地的彩色粉尘相比,这点水分显然不够看。彩色的结块不断落下,从最末端的小指开始,坚硬的指甲离开感觉异常的鱼际,双手渐渐恢复活动的自由。
伸出手拍打去残留的粉尘结块,林看向摊开的手掌。
手掌瘦削指骨纤长,掌心有着凌乱的手纹——曾有人评他命运多舛,几经波折。从未往脑子里记过,如今却是突然想了起来。
林将手掌摊平又合拢,那感觉已经快要变成蜗牛一部分的木头已经消失了,但他仍然感觉两只手掌心黏糊糊的,像是覆盖了一层粘液。
林抓了一把粉尘在掌心里揉搓,但地上的粉尘同样没有了效果,一松手就往下落。
暂时放弃继续清理双手,解决了最紧急的事项,林这才感觉到身体被紧紧裹着。
光滑的布料经过一路磨损已经没了光泽,又被粉尘吸附住,像是缩水了一样,套在身上成了紧身衣。但比起修身与便于活动,更类似束缚蛹的外壳。
林摸索着找到褶皱的开口,抓住边缘用力拉扯。
长袍被展开,质感厚重挺括到有些僵硬地垂下,看起来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
林拉起下摆,用内侧勉强挑出的一块地方擦了擦手掌,又拿起一把刀,刀尖抵着皮肤缓缓从骨头的间隙里刺进去。
在他的注视下刀子轻易扎穿了最外的皮层,没有血液流出,也没有生出疼痛,一层阻力拦住刀尖。林再次一推,穿透感从手下传来,扎到一半手掌才开始一跳一跳的发疼。
看来这些皮肉是不能要了。林自然地做出判断。
但只削去皮肤显然也是不够的,下面的肌肉筋膜虽然有感觉,留着也不保险……扎入掌间隙的刀尖被拔出,然后再次扎穿血肉,这次落上的地方是掌横纹上方的凹陷。
决心显然影响不了生理,该疼还是要疼。林痛苦地闭上眼睛,受到的伤害让身体阵阵虚软。
但他握刀的手依旧很稳,凭着感觉用力一转,骨骼发酸的摩擦声与韧带沉闷的拉扯在颅内响彻,伴随突然出现的一声脆响,“格拉!”,骨骼被撬开,错位脱臼,只剩下部分皮肉与筋膜还连着。
整只手的存在感都消失了,只剩下剧烈的、辨不清来源的剧痛。
血液涌了出来,但这只手被提前按在地上,埋在了粉尘里,血腥味还没来得及散开就随着血液一起被吸附。
于此同时,体内的能量因为伤势严重,也随躯体应激做出了反应,主动向着受创的地方涌了过去。
伴随积攒在体内的营养物质迅速消耗,伤口顷刻就止住了血,一个鼓鼓的肉包取代了缺口,转眼间分化出五指。
一只崭新的手出现了,依旧瘦削修长,掌心处纹理缭乱,与旧有的相比看不出明显差别。但能量流动时释放的波纹也散了出去,很快就会有新的、源源不断的追踪者取代蜗牛的位置。
林很清楚这一点,他以同样的手法迅速处理掉另一只手。
一双新的手出现在腕上,林活动适应着搓揉去粘在手上的,被血液凝结的粉尘。至于身上的部分林没有理会,最外层的那些粉尘即没有被挤压又没有被血液打湿,随着走动落下,走到雕塑旁边时只剩下贴合着皮肤的那些。
看着蜗牛雕像,林思考起怎么处理。
继续用刀子捅似乎有点浪费,林清点着着手头上可用的东西,觉得不值当的,就这么摆着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就在林扭头的时候,身后的生命气息突然没了。
?这又是出了什么事?被谁捡了漏?这么快又有新东西找上来了?
脑海里一瞬间闪过很多种想法,又或是什么也没想,只是突然的变化刺激着神经,手触电般瞬间收紧,警惕而迅速地转过身子。
眼前除了雕塑与草丛外什么也没有,林丝毫没有放松,将注意力集中到除视觉之外的感官上。
耳旁的世界骤然一空,有气流轻轻吹过,柔软蓬松的叶序没有发出声音,这里的一切尽己所能的保持着安静。
试探着向着草丛外走出三步,林始终注意着周围的动静,但同样什么也没有,没有攻击,没有半空中突然出现一处扭曲,雕塑也没有突然爆开涌现出无数飞虫。
停下脚步,林转眼再次看向身后的雕塑。
目光里雕塑还是原本的模样,像是黄粉蓝三色的珊瑚立于柔软的棕色绒羽之间,粉漆的表皮没有一丝破损。
既然不是外界的因素……林沉思片刻,小心用刀一层层刮去蜗牛珊瑚杈上的粉末。
在感觉到把粉刮尽该到肉的时候,一股白色泛着灰蓝的液体突然破开最后一点皮冒了出来。缓慢的流动看起来似乎还有着粘性,像是被水稀释太过的烂泥,表面还能在阳光下看到鳞片状的表皮纹理。
这种样子实在是太过于恶心,恶心到不像是自然存在的东西。
林退开注视着,在他的目光中这分明的死物在地上摊开,渐渐鼓起,形成了一只巨大的鼻涕虫。
还是白中泛着灰蓝的颜色,软腻且湿漉漉的体表,只是没了背在身上的瘤子,取而代之的是那塌陷又被撑起的雕塑表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