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那些看不见的危险?”我大胆假设,见他没有反驳的意思紧接着反问,“神的权能也能造假吗?”
“谁知道呢?”他回答的敷衍,“或许衪稳定的部分都体现在自己身上了吧。”
于是我明白了,这稳定的部分肯定与死神有关。他从不愿意提及自己的信仰,也不愿意以冥神信徒的身份行走于世。
我又问:“那自然之神呢?众所周知衪是位变化无常的神。”
“这就是有意思的地方了,”他说,“变化莫测的那位人们认为恒长平稳,平衡包容的那位人们认为喜怒无常。但从某种意义上又确实如此。冥神再如何变化依旧立在那里,挥洒于世的力量不偏不倚,危险各有其规律与范围。自然之神包容地上的生灵、死物,在笼统的框架之内从不拘束自己的力量与眷属,时有天灾毫无缘由降下,可以是无人的荒野,发生结束都不为人知,也可能是一个文明的核心,惨烈景象代代相传。”
“那月亮呢?”我问,“月亮现在是哪位的投影?”
“冥神?死神?自然之神?生命之神?谁知道呢?总归月亮已经不是最初的那个了”,他说不准,转口道,“你要知道,世界之底就是个专属于世界的垃圾场,只要有时间,有耐力,什么都能捡到,什么都不完整。灵魂也是废物,只是洗洗还能利用,那些被洗掉的东西同样成为了需要处理的垃圾。”
“那亡灵之灾是死神生气了把垃圾又扔回来了吗?”我那时问道,现在想想当时实在是太随意了,以至于口无遮拦。好在没人在意这个。又或者说,我已经谨言慎行了半辈子,早在心底渴望着放纵一把。
在我剖析内心时他说的随性洒脱,“这倒不至于,对于世界之底来说这些暂时没有沉寂的灵魂或许更像是蟑螂一类,可以处理分解一下垃圾。”
现在可以把变成亡灵的想法彻底抛弃了。
(接下来的几天没有记载,似乎一直在赶路)
帝国历沃纪1月25日天空燃烧起火焰
我们到了,一片炽烫的沙子取代了坚实的土地,我身上的衣服燃了起来,尽管处理及时,还是焦黑了一片皮肤。不知道他的斗篷是什么材质的,完全不导热。
换了一身衣服继续往前走,水属性的魔晶被金属掐丝盘成法阵固定在身上,糊在皮肤上的气体现在又热又湿。
帝国历沃纪1月26日太阳不知道去了哪里,但天空亮堂堂的,有些晃眼
这身衣服,或者是魔晶惹来了麻烦,原本对我们不感兴趣的一种看起来像半截猴子的生物围了上来,从凹陷的胸腔处翻出锯子般的嘴,内脏被带了出来,鼓囊囊的肉袋子着不知道装着什么。
这些东西没有什么攻击力,也可能是我们正克它们,天然免疫了它们的主要攻击手段,经过一番单方面的投掷运动后成功摆脱了它们。不得不说它们的骨头是真的硬,手现在还有些发麻。
又走了大概几千米,我们在这里看到了一截残肢,插在地里已经风化,少了一根指头,纹身魔力耗尽在缩水发黑的手臂上很不显眼。那个冒险队经过了这里,看来我们没走错方向
帝国历沃纪1月27日太阳占据了半个天空
冒险队在哪里呢?我看着手里的罗盘,指针一圈圈的转。他毫不在乎地站在不远处,没见他对什么感兴趣,不知道为什么站在这里。
帝国历沃纪1月28日热的嗓子在冒火
突然想起来,我找不到了不代表他不可以。总觉得自己的记忆力与反应力时好时坏。
(又是几处缺页的破损,从参差边缘的墨迹来看似乎画着什么)
帝国历沃纪1月30日我看到了月亮
经过几日通明,夜晚终于降临了,月亮悬挂于漆黑的天幕。
没有星星环绕,悬挂于天的月亮近乎于苍白,让人联想起炮制后骨肉脱离,一下就可以撕去表皮与脂肪筋膜的骨头,冷冷的光辉漠然洒落。
我仰望着衪,只觉得威严、恐怖,像是一只死者的眼睛,脚下是乌黑腥臭的死水,不甘死去的鱼半身白骨烂肉。
总之,这是绝对让人生不起柔情诗意的画面。
是因为月亮已经死去了,天上那个是衪的尸体吗?还是说,月亮本身就是这幅模样?
我踩着这浅浅的水,向着更深处走去,海面不知沉寂了多久,随行走在鞋底下发出牵拉的刺啦声,但远方巍峨如珊瑚礁的骸骨依旧遥远,我始终看不清那些攀附在骨架上的黄色蔓生物是否是海蕨。
我在这一刻清楚意识到,这连尸骸都不是,只是一片失落在时空里的残影,告诉路过者千万年前有海从这里走过。
生物的记忆会随着时间逐渐淡化扭曲,直到面目全非找不到昔日的模样,但世界的不会,无论千年、万年,只要存在就定然是时间掩埋下真实的一角。
世界只会定期打扫,这点又像是生物的大脑了,那些被判定为垃圾的东西被从世界里扔了出去,于是世界内的生灵死物也就跟着一起遗忘了,忘了黑暗森林的前身不是另一片森林,忘了那曾让世界震动的巨响,忘了紧随其后持续了四个纪的永夜,那时一纪还是十二年,更久远的已经完全无法追溯了,有着似是而非的东西撑起现存之物的皮囊,塔上的人浑然不觉支撑的立柱已经换了一批又一批,古老年代流传下来的古物经过一代代混杂了主观的修缮早已面目全非,放在当时的年代人们疑惑于这是何物,现在的人却在欢欣鼓舞,大肆宣扬:瞧啊,看我们把它从时间里带了回来。
我感到毛骨悚然,更觉悲哀。
即便不丧身于此,我恐怕也不会回去了吧。
(越来越潦草的字迹有着反复修改的痕迹,中间的很多地方晕染,似乎落笔时仍在迟疑,接下来又恢复了工整与流畅,显然是又过了一段时间,已经整理好有些失控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