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知道咒语?”段驰龙笑眯眯地抬手,“红线出了点差错,不小心将你的心里话告诉我了。”
凌云渚信以为真:“我怎么没听到你的?”
“因为我比较坦诚,想什么说什么,不会和某人一样,口不对心。”
凌云渚脸都白了,当即去摘戒指,心道这和裸奔有什么区别。但灵契已成,银戒像锁一样卡在他血肉上,哪是随意可摧毁的?
再不阻止他就要自残了,段驰龙赶紧拦住。
凌云渚恼道:“你干嘛?!”
“我刚刚骗你的,别折腾自己了。”段驰龙摸摸他发红的指根,“一模一样的咒语我在书里翻到过,运气好猜对了而已。”
“……真的?”
“真的,这回不骗你。”段驰龙顿了顿,“这种灵血相契的法咒,通常是道侣为互证心意而定,所以……”
凌云渚突然预感到什么:“不许问!”
段驰龙已经问了:“师尊是在和我诉衷肠么?”
“……”
凌云渚翻了个身,把被子扯到头顶,示意他滚蛋。
“又害羞了?好吧,不逗你了。”段驰龙自觉从背后抱住他,许久才轻声道,“明日陪你回长风门。”
声音很快消散在黑暗里,凌云渚没有搭腔,只是把手和他覆在了一起。
次日,凌云渚是被盯醒的。
昨夜睡得太晚,清早就不愿起来,迷糊中感到一阵强烈视线在面容游走,睁眼便对上了一双血瞳。
刹那间什么瞌睡都吓跑了,凌云渚往后一窜,心惊肉跳:“你靠那么近做什么?”
“吓到你了吗?我只是想和你说早安。”段驰龙蹭蹭他掌心,“毕竟好久没说了。”
真是装乖弄巧的一把好手,只消扮个可怜,凌云渚就什么气都消了。
“早膳已经做好了。”
掀起床帐,鲜香便裹着热气飘进来,凌云渚这才发觉,段驰龙竟已梳洗完毕,难怪刚刚能那么心安理得地盯着他看。
今日早膳是银丝卷和枣泥糕,配一碗银耳莲子羹,凌云渚心系长风门,生怕拖久了他又改变主意,一顿饭快吃出残影。
段驰龙:“你很饿吗?”
按理来讲,灵脉解封后修为也会恢复,抗饿能力比凡人高上一大截。
玉霄阙克扣他吃食了?
凌云渚仰头喝下最后一口:“现在不饿了。”
半个时辰后,两道剑影窜出十方魔域,向南面飞去。传音鹤先一步到达,已将大致情形告知谢旧时,剩下更为重要的决断,还需当面商议。
尽管面容易变,但有断尘在手,结界自是畅通无阻。凌云渚毫不犹豫,一路直奔扶摇峰苍梧殿。
推门而入,殿内已然坐满了人,一眼扫去,尽是相熟面孔。长风门有头有脸的人基本全齐了,挤在左边,右边从上往下,分别是鸣鼎堂金玉英,往生乡剑照霜、剑碧晓,剩下那个灰袍布鞋,瘦削如铁的身影,应当就是仁心阁阁主甘长藿了。
谢旧时身居中央,左边空着两个席位。
听到动静,数十双眼睛齐刷刷刺过来,谢九州反应最快,猛然窜起:“师尊!”
他拍拍身边:“这里!我专门给你留了位——”
余音未落,目光瞥见一抹玄黑长袍,于是最后那个“置”字,便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
“许久未见,诸位别来无恙。”凌云渚镇定道,“阿域,先坐下吧。”
谢九州脸色黑白交加,像吞了只苍蝇一样难受:“姓段的!你怎么也跟过来了?!”
段驰龙对他素来没什么好脸色,此刻更是冷笑:“你当我乐意来?”
“都闭嘴!”凌云渚忍无可忍,“我不是来听你们吵架的!”
两人这才偃旗息鼓,凌云渚领着段驰龙往空位走,耳畔钻入一道嗤笑,循声而望,剑照霜支着额,似笑非笑地瞧着他。
“凌仙长,好眼光。”她眼皮懒懒一掀,“不轻易收徒,一收就收了个鬼城城主。”
来之前凌云渚就知道此趟必受刁难,他一边反手安抚段驰龙,一边装傻道:“剑宗主谬赞,我运气的确不错,能遇见他。”
“那你最好确保运气一直这么好。”她皮笑肉不笑,“若是再改一回容貌,咱们可就不一定能认出你了。”
“人都回来了,还说那些做什么?”首座的谢旧时总算听不下去,皱眉道,“剑宗主,眼下正值多事之秋,咱们理应勠力同心,怎好起内讧?”
“云渚,来,你的位置。”他招招手,又对另一个道,“别想太多,只要你愿意回来,长风门永远是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