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渚苦笑一声,从昨天到现在都没进食,肠胃隐隐作痛,这会儿被粥香勾出了馋虫,饥饿感更为明显。
还是得尽早找到断尘,解封灵脉。
昨日说着辰时当值,但这会儿才卯时过半,凌云渚将肉粥与其他小菜一道摆在桌上,随后便侍立在侧。那矮桌已整理完毕,光洁如新,压根看不出先前摔打的痕迹。
床榻与矮桌间隔了道半透明的屏风,隐约能看出两个相拥的黑影。里殿只点了一盏灯,烛火渺渺颤颤,生怕扰了清梦。
没过一会儿,榻上有人动了,低低的说话声混着鼻音,模糊地传入耳中。凌云渚现在没有顺风耳,压根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只能看见段驰龙抱着另一人蹭了蹭,撒娇似的,磨了好一会儿才掀开帘子。
凌云渚本来就昏头涨脑,这会儿更是烦得要命。
蹭蹭蹭,有什么好蹭的!
以前和他谈恋爱就爱装乖弄巧,现在也没有丝毫长进,来来去去还是这些手段。
段驰龙的穿衣速度很快,不消片刻便将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转头去扶床上的人,姿态甚至能用小心翼翼来形容。凌云渚瞪目结舌,心道又不是残废,哪里需要这样的搀扶,谁料对方不但不推脱,反而理所当然地接受了服侍。
看着看着,凌云渚心头涌起一丝怪异,这般柔软无力的肢体,这般僵滞生硬的动作,表面是段驰龙在伺候他,细看又觉得是他在倚靠段驰龙,简直像个傀儡娃娃。
……是活人吗?不会丧心病狂地娶了个僵尸吧?
正盯得入迷,右前方猛然传出一道轻微的咳嗽,循声望去,玉苍瞪着他,面露警告。凌云渚记起她的提醒,当即垂下视线,不再去看。
玉苍这才行至屏风旁:“城主,早膳备好了。”
“知道了。”段驰龙应道,转头又温声哄道,“去吃饭好不好?今天有你最喜欢的粥,我特意让他们按你的口味做的。”
对方没说话,又或许说话声很轻,总之凌云渚没听到。片刻后,两人并排从屏风后出来,面对面坐在桌上。凌云渚抓心挠肝地好奇,实在想知道那位“城主夫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但后有玉苍盯着,前有段驰龙护着,他最后也没敢抬头,只瞥到一抹灰白衣袍一晃而过,与他的穿衣风格一脉相承。
不是吧……
凌云渚暗自咂舌。
虽然有些自作多情,但这算不算找替身?还是说他一直都喜欢这种类型?
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凌云渚总算没忍住,悄悄往上瞥了眼,谁料角度不佳,只能瞧见对方的背影。看身形是个男子,雪肤墨发,清冷出尘,气质宛若谪仙,裸露的手腕竟比瓷盘还要白上几分,挺直脊背坐在那儿,手指捏着玉筷。
段驰龙从众多菜肴中挑了几样,夹到他碗里:“喏,你喜欢的,尝尝看,是不是熟悉的味道?”
对方一动不动。
“嗯,的确不是我做的,瞒不过你,但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段驰龙安抚,“你别生气,我保证,午膳一定由我来做。”
对方还是没说话,下巴微微抬起,很是矜傲。
凌云渚眉峰微微一挑。
嚯,好大的架子。
当初他被宠得最过的时候都不敢这么使唤段驰龙,这人什么来头?
“这样吧,一会儿给你调个冰碗,但不能多吃。”堂堂鬼城城主简直像没脾气,还在好声好气地商量,“这会儿你就勉强尝一下,好不好?”
这下,对方总算抬起金贵的手,往嘴里送了两勺粥。段驰龙两眼一亮,像受了极大鼓舞,又给他夹了些东西。
凌云渚垂下眼,匪夷所思到有些好笑,笑着笑着又开始发苦。
尽管已做足了心理准备,也反复告诫了自己,但人在生病时情绪总会外露些。总而言之,他心中真的很不是滋味。
这些待遇,这些无尽的包容与爱意,本该是属于自己的。
就在这时,耳畔突然炸起一声尖叫,他被吓得一个激灵,猛然抬头望去,却见一个魔侍仰头倒在地上,两眼瞪得滚圆,骇然盯着那白衣仙人,活像见了鬼。菜盘噼啪摔在地上,凉菜飞了满地,看样子是在上菜过程中没拿稳。
玉苍脸色一变,急速出手,刀光血影间一刺一挑,那人的舌头便被剜了下来,叫声戛然而止。
“抱歉,城主,我这就处理。”玉苍躬了躬身,反手拎住他脖子拖向殿外,待两人出了门,一声清晰的咔哒声响彻在死寂的大殿。
凌云渚颤了一下,回想那人的神情一阵后怕,其余几个魔侍却面无表情,似乎早已习惯。
什么情况?
一张什么样的脸,能让人在玉霄阙,在段驰龙面前克制不住惊叫,以至命丧黄泉。
“你。”殿内响起熟悉的嗓音,凌云渚在恍惚中抬头,发现那双血瞳正盯着自己,“过来清理。”
他茫然地点头,走到方才那个魔侍蹲着的位置,用手将菜肴全扫进未碎的瓷盘,起身前一刻,鬼使神差地看向那白衣男子。
只一眼,仿若惊雷窜入脊骨,激得他汗毛倒竖。凌云渚手一抖,瓷盘重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