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城主的安排，避免你们拉帮结派。”玉苍冷静道，“此外，在玉霄阙当值危险性高，因此待遇会好上很多。”

这意思，是指能活一天算一天，及时行乐吗？

凌云渚脊背发寒，有些僵硬地点点头。

侍影堂的居所，都是人死后才空出来的，不出意外，他以后都不会更换房间了。

“今晚好好休息，明早开始当值。”玉苍指尖一点，与他签订契约锁，“城主讨厌话多的魔侍，因此，不管你看见什么，切记不可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只需安安心心当个哑巴。”

“好。”凌云渚木然道，“多谢。”

一旁的玉苍又说了些注意事项，似乎很不放心。可凌云渚从玉霄阙出来后就有些浑浑噩噩，左右进右耳出，只一个劲儿地道谢。

似乎只会说这两个字了。

待人离开，他再也撑不住，倚着门滑了下来。

大脑泛着尖锐的阵痛，像有人用锤子一下下敲击。凌云渚摸了摸额头，触到一手滚烫。

距离上回生病已经过去好久了，这里没有退烧药，他东摸西找，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一口气闷下去，倒头就睡。至于那些杂七杂八的外伤，他看也没看，任它们去了。

然而，上天并未对他降下怜悯之心，次日睁眼，烧不但没退，反而更严重了。

凌云渚是被床旁的琉璃球叫醒的，这玩意儿相当于他那个世界的闹钟，一到固定时间就开始咚咚咚地响，敲锣打鼓烦得要命，估计是这屋子的前主人设的。

窗外天空晦暗，看不出为时几何，凌云渚太阳穴突突跳，难受得根本不想爬起来。他艰难地翻了个身，去够噪音源，在掌心绕了半晌，根本没找到开关。

就在此时，琉璃球突然亮出白光，一个冷淡的嗓音从中响起。

“醒了？”

凌云渚手一抖，险些将这玩意儿扔出去。

“拿稳，砸坏了很麻烦。”白光暗下去，球中现出玉苍淡漠的眉眼。

凌云渚：“这什么东西？”

“一个能远程联通的小法器，每个房间都有，只会在固定时段开启，不会侵犯你们的隐私。”玉苍道，“恢复得怎么样？”

凌云渚不想让她担心：“已经没事了。”

“是么。”对方面色冷淡，“先把头上的伤遮住后再与我说话。”

凌云渚试探地碰了碰，霎时，尖锐的刺痛电流般窜过去，让混沌的大脑都清醒不少。他瑟缩了一下，有些尴尬：“我现在就去处理。”

“城主快醒了，抓紧时间。”玉苍道，“稍后直接去隔壁的烬味坊，为城主布置早膳。”

早膳？

凌云渚涌起疑惑。

段驰龙不是早就辟谷了吗？有圣骨在身，不去吸风饮露，反倒吃普通的饭食？

“若他只有一人，当然不会大费周章去做这种事。”玉苍点到为止，“记住我昨天说的，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尤其是……”

她很快地蹙了下眉：“算了，过会儿你就知道了。”

说罢，人影闪了闪，琉璃球重新恢复透亮。

凌云渚盯着小球看了一会儿，放下，慢吞吞开始收拾自己。

段驰龙既已辟谷，那早膳是为谁准备的不言而喻。

他突然有些后悔了。

自己不该多嘴，不该脑子一热留下来。

或许亲眼看着他们亲密，比天涯两岸更让人难过。

一刻钟后，凌云渚换上专属的魔侍服，出发了。烬味坊位于玉霄阙隔壁，是段驰龙的私人小厨，原本是空置的，自从他那位道侣住进来后才重新启用。

凌云渚因为发着烧，整张脸都变得惨白，外人看来就是故意摆脸色。总厨被那想杀人的目光盯得浑身发麻，干脆挥挥手，打发他去玉霄阙送餐。

凌云渚脑壳胀痛，实在不想看那两人有多恩爱，但他什么也没说，端起银碟就走。浓郁的肉香裹着热气，层层扑向鼻尖，凌云渚往下瞥了一眼，心中微动。

那是一碗皮蛋瘦肉粥，呈现出浓稠的米白色，料搁得很足。皮蛋被制成大小均匀的丁块，半沉半浮，瘦肉被切成薄片与细丝，翠绿葱花削成小段，与蛋黄一同洒在表面，最后滴上几抹香油，鲜香便随着滚烫的白雾袅袅而升。

他肠胃不太好，饮食也清淡，还挑食，上辈子只愿喝段驰龙做的粥。那粥不加酱不加醋，只撒些调料来提鲜，和手上这碗一模一样。

说不出是幸运还是不幸，那位“城主夫人”的口味，竟和他这般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