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渚咳得更加用力，尝到了喉咙口涌起的血腥味，蒙在眼底的雾更厚了，不消片刻便凝成了雨。

好疼啊，好疼啊。

凌云渚苦涩地想，被这小子掐一下实在太疼了。

都把他疼哭了。

眼前突然伸来一袭巾帕，玉苍沉默着，眸色很淡。

或许她是好意，但这对凌云渚而言无异于施舍，他也绝对接受不了自己这副模样被旁人看到，婉言回绝。

玉苍也不强迫，兀自站到旁边等候。少顷，段驰龙稳住了情绪，重新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

“你该庆幸，碰上的是我道侣。”他将手一挥，袖中接连掉下沉甸甸的金块，噼里啪啦砸在凌云渚身上，让人眼花缭乱，“够不够？”

“救命恩人。”他讥讽地叫道，“拿着钱和你的东西，滚吧。”

凌云渚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心口闷缩闷缩地疼，某个瞬间甚至想一走了之。这金块明明不重，和先前那几拳比起来连毛毛雨都不算，却硬生生让他的脊骨弯了下去。

抵在地面的拳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凌云渚哑声道：“我……不要钱。”

快走，快走啊，他都成亲了，你还舔着个脸上去做什么？

自我感动吗？为你伟大的爱情？

心底有个声音，绝望地、悲痛地说着，可他面无表情，浑身僵硬，上下唇瓣控制不住地张张合合。

一个声音响在耳畔。

“请城主让我留下，成为玉霄阙的魔侍。”

凌云渚，你怎么这么贱。

喜欢受虐吗？自取其辱吗？

上方果不其然传来嗤笑，段驰龙垂眼看着他：“好啊。”

“那你最好祈祷——”他微微俯身，赤色的血瞳钉在心口，“别让我揪到你的错处。”

“到时候，谁救你都没用。”

一刻钟后，凌云渚踉跄着跌出内殿，看段驰龙掀开床帐，钻进去，小心翼翼地将另一人搂进怀里。那些金子他一块没拿，只捡走了自己带来的礼盒，重新放入胸口小袋里。

麻木过后，心脏就不会疼了。他愣愣地看殿门在自己眼前关闭，脑中冒出的念头竟然是，挺好的。

挺好的，他那道侣能拦住他发疯，可见两人感情甚好，又能在关键时刻叫他住手，可见懂是非，明对错，是个不折不扣的君子。至于容颜外貌，都是虚幻之物，但看烛火下匀称修长的身影，估摸着对方长相必然不差。

这么看来，那人各方条件都比自己好上很多，难怪会取得段驰龙的真心。

想着想着，凌云渚又开始咳嗽了，头脑也有点发昏，许是吹了太久冷风所致。来到这个世界后，他的身体就越来越差，果真应了老和尚那句“疾病缠身，命舛数奇”。

既然如此，就别拖累段驰龙了。

“你住隔壁的侍影堂，每日辰时当值，酉时放班，会有人告诉你该做什么。”玉苍快走两步，与他并行，“没有修为，只能做杂役的活，刚开始会无趣些，等升职后便没那么累了。”

凌云渚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多谢。”

“城主讨厌拉帮结派，你不必把心思花在交友上，只需完成自己的任务。”

“好。”

“床头柜里放着常用药品，是城主赐下的，每人都有，回去之后记得好好处理伤口。”

“好，多谢。”

这句过后，两人谁也没再说话，直至绕过一个拐口，周遭没了人影，玉苍才冷不丁开口：“你喜欢城主？”

虽是疑问句，语气却很肯定。

凌云渚指尖颤了颤，缄默不言。

“不用觉得难堪，这些年，想爬他床的人数不胜数，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玉苍平静道，“为了钱财，为了名利，总之是有所企图。”

凌云渚哑言。

“人往高处走，这不丢人，遭到这种对待，也应当在你的预想之中。”玉苍道，“他或许将你认成了那些蝇营狗苟之辈，毕竟在鬼城，真心难得。”

凌云渚垂下眼：“我知道。”

“你是唯一一个做了这种事后还活着出玉霄阙的人，若是真心喜欢，就试试吧，但务必注意分寸。”玉苍自言自语，“他总这样下去，也不行。”

说话声太低，凌云渚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玉苍很快回神，停下脚步，“到了。”

凌云渚侧目扫了几眼，有些震惊：“我一个人，住这么大一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