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啊……”段驰龙拖腔带调，“你更喜欢哪个？”

凌云渚不答，转头将那盏朱红玉灯摆正，道：“来点灯。”

松脂被制成燃料摆在底座，莹润剔透，很是漂亮。段驰龙用火点了，顷刻便有幽淡清香散开，一点一点将周边空间填满。

灯面鼓鼓作响，凌云渚攥着灯架，透过模糊不清的轮廓，与段驰龙四目相对。他的心脏突然跳得很快，和天灯中不停跃动的烛焰一样。

“放灯。”

他下意识便松手，任由天灯飞向露台之外。

夜色茫茫，这盏天灯见证过他们如雷的心跳，汇聚着他们未曾出口的情话，被长风托举着越来越远，逐渐凝成一个光点，渺小，却也明显。

紧接着，下方街道躁动起来了，众人争相找出早已备好的灯盏，齐齐放飞。成百上千点明光融于一处，似夏夜游萤，倾泻银河，将整片天幕照得亮如白昼。

可凌云渚什么也没看见，只是直直盯着段驰龙的眼睛。

流光浮跃，碎钻一般，慢慢向他倾来。

凌云渚本能地闭上眼睛。

可唇上迟迟没有传来熟悉的触感，只有一道囫囵轻笑，从喉咙里滚出。凌云渚猛然抬眼，却见对方俯身将他罩住，目光聚焦在他脸上，不动了。

他们的距离被拉得很近，段驰龙道：“师尊。”

他似笑非笑：“我可以吻你吗？”

凌云渚一愣，脑中猛然窜起一个念头。

不准未经同意亲他，岂不意味着，经过同意便能亲？这人当时答应得好好的，合着是等在这儿！

凌云渚缓缓蜷起指尖，一言不发地瞪着他，说不出好，更说不出不好。

某些场合，这种不合时宜的礼貌比惯有的强势还让人羞耻。

可段驰龙偏偏演上了瘾，非要将这正人君子的模样装到底。他再靠近了些，彬彬有礼道：“可以吗？”

“哦——又变哑巴了。”段驰龙笑道，“不是你说的么？没名没分，不准乱来。”

凌云渚深觉不能这样下去了。

对面那人还在故意羞他：“我猜猜，不答应也不拒绝，是默认的意思？既然如此……嗯？”

凌云渚再也忍不了，猛然扑过去。

他撞得太用力，整个人东倒西晃，很是狼狈。段驰龙显然吃了一惊，忙不迭抱住他：“你……”

“闭嘴！”

凌云渚攥着衣襟把人拉过来，顺带搂住他脖子，凑过去。

段驰龙瞳孔骤缩。

掌握主动权有种微妙的爽感，比被动承受好上太多。段驰龙纵着他，竟真的没有反抗，任他施为。凌云渚双眸半阖，一下下轻啄，呼吸交缠间得了趣。他踮起脚，改为捧脸的姿势，正待更进一步，耳畔陡然传来一道重物落地的声音。

惊雷砸落，劈得大脑空白一片，凌云渚浑身一震，惊弓之鸟般退开，在原地尴尬地转了一圈，趴到栏杆上。

段驰龙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动，过了会儿才直起身，碰了碰自己嘴唇。随后，他才望向发出噪音的角落。

这一眼，却叫他微微挑眉：“是你。”

凌云渚虽可耻地选了逃避，耳朵却竖得很高，闻言心里咯噔一声，暗道完蛋。

段驰龙既识得此人，便说明对方定然不是什么金家旁支，指不定也与他相识。虽然他第一时间将段驰龙推了开来，但人家绝对看到了什么，届时流言一飞，又是满城风雨。

真是越想越绝望，凌云渚将额头抵在冰凉的栏杆上，也没能让温度降下来。他还没攒够回头的勇气，对方却忍不住先开了口。

“呃……我什么都没看到。”

这声音？！

凌云渚猛然回头，脖颈发出“咔”一声响，看清灿灿金裙的刹那，两眼一黑，就差当场昏迷。

好巧不巧，要死不死！

金玉英不是陪另外两人回鸣鼎堂了吗？怎么又出现在望月楼？！放灯这种小事也要顶顶尊贵的金家少主亲自监工？！

金大小姐兴许也从未经历过这种场面，心中五味杂陈，又是尴尬又是羞腼又是震惊，兴许还夹着一些别的东西。撞破两人亲密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主角若换成凌云渚与段驰龙，便很值得讨论了。

她正是爱八卦的年纪，虽然没有直接问，眸中的好奇与打量却是掩盖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