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算不上喜欢,就是第一次见,有点好奇。”凌云渚给他来了一下,“断尘很乖,别想着离间我们。”
“是啊,你在戒律牢下了那么多次指令,它宁可封剑都不愿与我刀剑相向。”段驰龙微笑道,“好乖啊。”
凌云渚:“……”
他正要发火,楼主却在前边叫道:“两位公子,这边来。”
推门而入,里边的装潢类似雅间。中摆一张四脚酒桌,左窗落着层叠薄纱,往下便是大堂舞台,视野极佳。往前是一扇推拉门,雕花梨木,古雅格致,正对着一处大露台,上遮雨廊。十盏造型各异的天灯,就依次摆放在露台上。
凌云渚略过那些灯,扑向栏杆。人群变得细细渺渺,暖光一层层铺就,长街游走的舞龙杂耍、吐火吞刀齐齐落在眼底,照出一幅灯河熙攘图。
“都是人,有什么好看的。”段驰龙悄无声息地靠过来,带点抱怨,“说好今天陪我的。”
“这才多久。”凌云渚无奈,依依不舍地将视线撕开,“陪你陪你。”
“选一盏吧。”楼主玩笑道,“年年天灯,第一盏必出自望月楼,整片紫烟都等着二位呢。”
凌云渚道:“看看,喜欢哪个?”
这十盏灯里,有六面凤纹灯,琉璃罩祥云绕,雍容华贵;有鎏金九龙灯,金银相错,龙首衔珠,紫气东来;有机关天灯,八卦铜顶,外覆鲛绡,制作精细。还有万寿天灯,雄鹰天灯,长信灯等等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段驰龙:“要师尊选。”
他是俊美锋利的长相,一双红瞳像被玉泉洗濯过,直勾勾盯人时,让对方整颗心都软成一块。
凌云渚不自觉便缓了音嗓:“好好好,我选。”
他视线转了一圈,认认真真将那十盏灯看了个遍,似有纠结。突然不知想到什么,抬手指向一处:“就那盏吧。”
“好嘞,我这就把……哎?”楼主话音一顿,“公子……不如换换?”
这是盏朱光红玉灯,金缕锦为灯面,四角各挂一铜铃,顶端嵌一颗琉璃血石,晶莹剔透,纯粹无瑕。虽然也很漂亮,但放在其余九盏天灯里,便有些逊于下风了。
它被摆放在角落,连位置也这般不显眼。
“不换了,就这盏。”凌云渚很是坚持,“除了这盏,我别的都不要。”
“行,公子喜欢就好。”楼主也爽快,边说边从袖口摸出个玉色小瓶,喃喃念了句咒,便将其余天灯全收了进去,“二位来得巧,咱们东家今儿个也到了望月楼,就在一墙之隔。过会儿她若是有兴致,应当会来打个招呼。”
凌云渚顺着他的视线一看,发觉这露台还有一道紧闭的门,与隔壁竟是连通的。
“有劳。”凌云渚点头致意。
那位东家,大概是金家某个旁支的子嗣,应当认不出他们。
“美酒美菜已做好,我这就唤人端上来。”楼主挥挥手,“放开吃,望月楼请客。”
凌云渚也不推脱:“多谢。”
“还有个事……”楼主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我多问一句,两位从前,是不是与金家有过……相识?”
凌云渚:“算是吧。”
楼主立刻道:“是哪种程度的相识?”
凌云渚想了想,发现这个问题实在不好回答,干脆掏出金玉英给的玉牌一晃:“喏,这个认得吗?你们金大小姐的。”
“就这种相识。”
楼主脸色大变,直呼“有眼无珠”“得罪得罪”,仓皇退下了。
凌云渚笑了笑,将玉牌收回去,同时腰上一紧,是段驰龙抱住了他。今晚他格外爱撒娇,总盼着肢体接触,仿佛一刻都舍不得分开。
凌云渚拍拍缠在腰上的手:“松点,太紧了。”
对方意料之内地不听话,还将他整个人往里带:“为什么选这个?”
这盏灯,着实有些平平无奇了,唯一称得上耀眼的,只剩闪烁在顶端的琉璃血石。凌云渚盯着那碎光,很快地眨了眨眼睛:“不告诉你。”
“告诉我吧。”段驰龙把头搁在他肩膀。
“你话好多。”凌云渚突然低了声音,“你心里不清楚吗?”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段驰龙轻轻晃了晃他,“我想听,告诉我吧,因为什么?”
“因为……”
因为。
凌云渚挣开束缚,拾起那盏天灯,转身的刹那,透过燃烧的烛芯,望进一双赤色瞳孔。
他终于生出开口的勇气。
“因为上面的血石,很像你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