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像是被那束日光钉在那里。
艾什点点头,悲伤像是烟雾一样,缓缓爬上祂的脸,“我曾经是。”
艾什热爱自己作为黑夜女神大祭司的身份,黑夜的女士如此仁爱,慈悲,慷慨——她爱着所有夜空下的存在。
一切都如此美妙,直到有一天,艾什度过了平常的一天,然后再也无法感知到女神的存在。
祂茫然地抬起头,祭坛前,仿佛永远都不会凋谢的水仙花枯萎了,干枯的花瓣落在银盘上,像是一滴泪水。
“所以,黑夜女神在众神陨落之前就消失了吗?”奥莉安德问。
“至少在那之前,我就无法感知到她的存在了。”艾什垂眸。
奥莉安德凝眉,难道战神泰纳伯瑞斯的背叛,和黑夜女神的神秘消失有关吗?
“那你知道战神泰纳伯瑞斯的背叛吗?”奥莉安德追问。
“我知道的不多,至少不比你多。”艾什看着奥莉安德,“但绝对和我的女士有关。”
祂语气轻缓,“我也许不了解战神,但是我了解我的女士,我相信她的眼光,泰纳伯瑞斯不会是那种背信弃义的神明。”
“除非,他有不得已的理由。”艾什如此说道,“至少我希望他是有不得已的理由。”
鉴于在絮语森林发生的种种...那靠着战神的神力得以留存的梦境,那宏伟的灵舡,神血汇成的金色河流,化成紫水仙的亡灵骑士...
奥莉安德觉得艾什说得有理,而先知也陷入了一阵沉思里。
奥莉安德想了想,将絮语森林里的事都一五一十告诉了艾什,隐去了自己梦境的那一部分。
“什么?!”
艾什猛地站了起来,眼神亮得吓人,几乎像是两簇火焰。
“所以她还在!我的女士,她还在!”
艾什失态地大步向前,冲到奥莉安德面前,梳理整齐的银发倏然散落在肩头。
“灵舡向着月亮去了,向着月亮去了?”艾什几乎有些狂热地喃喃自语。
“听着,奥莉安德。”艾什强行压低声音,仿佛害怕谁听见一样,“月神是黑夜女神的弟弟,她们是姐弟。”
“他一定知道些什么。”艾什脚步急促,在原地转了个圈,“你得找到他,我们得找到他,问问他。”
奥莉安德被祂转得头晕,赶紧叫停,“等等,你还没告诉我,你一个吸血鬼是怎么成为太阳神牧师的。”
“是太阳神,他扣押了我,”艾什几乎是在她耳边低语,“月神,太阳神,还有我的女士,她们是三姐弟。”
奥莉安德更晕乎了,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多了——所以,这位太阳神也是个旧神,也是背叛者?
“我不能说太多,奥莉安德,这里都是他的耳目,他会感应自己的称谓。”
艾什的眼神快速四处打量,几缕散乱的银发垂在祂眼前,祂看起来几乎有些神经质。
奥莉安德点点头,将腰侧的断剑交给了艾什。
艾什非常珍而重之地接过断剑,那黑紫色的烟雾温柔地缠绕着艾什苍白的双手,又缓缓飘散。
艾什一怔,一滴泪水从祂漂亮的眼睛里落下。
“谢谢你,奥莉安德,谢谢你。”祂双手捧着断剑,眼睫濡湿。
“你永远都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有多么重要,从今以后,我会是你最忠诚的朋友,我以我女士的名义起誓。”
这个誓言不可谓不重。
鬼使神差的,奥莉安德想起来去一阵风酒馆里,那个神秘女人的塔罗牌。
战车——她平安通过了絮语森林的试炼,高塔——她得知了颠覆性的真相,太阳——一个忠实的新朋友,那接下来那个强大而邪恶的女人会是谁呢?
“叩叩——”
门忽然被轻轻叩响,随后被人推开,显然,这个敲门的人与艾什颇为熟稔,不需要任何通传与等待。
来人走动时,裙摆沙沙作响,身上的饰品相互碰撞,轻快得像是被风吹动的树梢——是古拉,那位盲眼的毒药贩子。
“你回来了。”古拉没有看向任何人,但奥莉安德知道,古拉是在说她。
“当然。”奥莉安德点点头,理所当然地说,“毕竟你还欠着我不少草药呢。”
古拉似乎是被她逗笑了,唇角微微勾起。
这时艾什也整理好了表情,祂慢条斯理地将银发拢到脑后,“好了,古拉,把草药给这位小好奇吧,毕竟她是我们的朋友。”
祂缓缓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拿起一根羽毛笔,懒散地把玩,“今天怎么也没带你的几只小狗崽?”
“我的小狗崽们讨厌你。”古拉说完,又将头转向奥莉安德,“朋友?看来你已经知道了一部分真相。”
说着,她将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递给奥莉安德,“你要的东西,一样也没少。”
听到这话,奥莉安德接过布袋,默默腹诽——如果这只是一部分真相的话,她简直不敢想象全部的真相有多么炸裂。
而且古拉明显就是知道她今天会回来,不然她怎么会随身带着她需求的草药?
这个古拉也是个不简单的。
“所以,我们能谈谈城里的事吗?艾什。”
古拉坐下来,端起银盘里永远都热腾腾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