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神的庇护？

奥莉安德一怔。

那一瞬间，很多零碎的记忆从她脑海中匆匆闪过——那些银蓝色的月光，沉默不语，却仿佛无处不在，几乎成为她旅途的另一个伙伴；小时候，她向月亮伸出的手，那月亮多么暗淡啊，仿佛也在为她哭泣；满月时，她能短暂地恢复肉身.....

“可是...”奥莉安德不禁反驳：“可是，月神是旧神啊，他已经陨落了，对吗？”

艾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眉眼带笑，像是在看一个懵懂的孩子。

而当那句话说完，奥莉安德也忽然如梦初醒——对啊，月神是已经陨落的旧神，在这个世界被新神主宰了多年的情况下，新月乡怎么会有那么浓厚的月神崇拜？

而她一路以来，压根没有碰上任何一个知道新月乡的人。

为什么会这样？

“艾什，你知道新月乡吗？”她忽然有些不安地问——艾什博学多闻的大牧师，是寿命悠长的吸血鬼，祂也许会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啊。”祂说话时轻声细语，态度极为亲昵，口中却吐出让奥莉安德头皮发麻的话。

“奥莉安德，新月乡，早就在旧神陨落后不久，被神圣教会夷平了。”

怎么会这样？

奥莉安德恍恍惚惚地站在原地，艾什依旧在笑，奥莉安德却觉得他不怀好意，不，不只是他，这个世界都不怀好意。

新月乡，早就不存在了？

他是在说谎吗？可他为什么要说谎？为了好玩吗？

可是万一是真的呢？如果新月乡早就在千百年前就不存于世，那她到底是从哪里而来？她经历的那些事情算什么？一场梦？一个幻觉？这到底算什么，算她活该吗？

她，奥莉安德，真的存在吗？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

“奥莉安德，回神。”先知的声音传来，很沉闷，像是在水底。

“回神！”

先知几乎是在大吼。

奥莉安德浑身一震，下意识举起先知。祂苍老却睿智的双眼，祂如沟壑般纵横的皱纹，“奥莉安德，看着我，看着我们。”

祂的声音威严而沉稳，“感受我在你手心的重量，感受这里的气息，感受你的记忆。”

熏香与木头的气味丝丝缕缕涌入，她站在柔软厚实的地毯上，先知在她的掌心，诗人在她的肩头轻振翅膀，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冒险。

至少，至少这一切是真的——奥莉安德漂浮的心忽然定了下来。

见她走神，艾什再次急切地伸手，试图拿走断剑，而奥莉安德下意识避开。

“切。”艾什双手抱胸，耸了耸肩，斜着眼睛瞪了一眼先知。

“好吧，小好奇，你和你的伙伴还有什么想问的？”

“作为一个吸血鬼，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当太阳神的牧师？你和旧神有什么关系？”

奥莉安德问。

听到这个问题，艾什的眼神有一瞬间的空茫，像是翻开了某个遥远记忆的篇章。

“好吧。”祂缓缓开口，“这会是个很长的故事，坐下来吧，奥莉安德。”

......

一束坠着露水的紫水仙，一枚银亮的硬币，一块六棱柱状的紫水晶，一陶瓶葡萄酒。

一双白皙的手点燃熏香，合十在胸前。

“艾什大人，今晚的仪式由谁来主持，您决定好了吗？”

一个身着简单紫袍，面色谦卑的年轻人跪在一侧，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就让伊娥去吧，让她做好准备。”艾什语气轻缓。

祂闭着双目，双手合十，熏香的气味缠绕在指尖。

年轻人点头应是，轻手轻脚地退下了。

艾什默念完祷词，抬头凝望。

在不停上升的熏香烟雾里，紫色的女神像双目微合，斜倚在一朵水晶雕铸的乌云上。

她华丽的卷发深沉如夜晚，细碎的钻石点缀在她乌黑的发间，如同闪烁的星空。

同样材质的钻石腰带缀在她腰间，那是一条完整的月相，阴晴圆缺，渐盈渐亏。

她的眼神半爱半怜，垂眸注视着她的信徒，注视着夜空下的每一个人。

这是诺克提斯，黑夜女神。

艾什虔诚地望着自己仁慈的女士，双目中的崇敬几乎要溢出来。

“赞美您。”祂喃喃低语，“以我的欢愉与眼泪，赞美您。”

艾什感受得到女神温柔的注视，听得到她轻盈的脚步，她就在祂身边，聆听着祂的祈祷，时时刻刻。

诺克提斯是如此偏爱艾什。一个吸血鬼，竟然是诺克提斯唯一的*神选*。

“所以你是黑夜女神的神选？！”奥莉安德惊诧。

如今，艾什坐在*太阳神*的曦光圣所里，坐在厚重而高大的写字桌后，一束阳光从半掩的窗帘后射来，落在艾什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