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锦看着他为自己上药,心中思量着一会儿怎么将药膏给小石头送去。
一时间想的出了神。
等她回了神,才发现江郎已经为她包裹好了手指。将手抬起查看,无意间却发现袖口竟不知何时沾染了血迹。
应当是扶着小石头的时候染上的。
瞳孔微张,她心头一跳,抬眸看去。
四目相对。
那双狐狸眼半眯着,说不出喜怒,但她却隐隐觉察出一股危险的意味来。
眼看事情败露,瞒不下去了,她只好坦白了:“我我去暗室见了一个人……”她的语调很慢,似又纠结万分:“江郎,你能不能帮我救救他?”
江邺挑眉看她,嗓音淡淡:“为何涉险去救一个外人?”
见他并不意外,便知他似乎知道些什么。
但不知为何,她却有些心虚,摇了摇头:“小石头不是外人。”
放在桌面之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他随之皱了眉,“嗯?”
云锦很少见他如此,立即解释道:“我与沈大哥分散后,一路上遇到了很多事,每每遇险,都是他救了我。在我心中,已经将他当成弟弟了。”
“只是弟弟?”江邺嘴角噙了笑,意味不明。
云锦点头。又有些疑惑,不然呢?不是弟弟还能是什么?
“此事我会解决。”江邺微微阖目,叹了口气,似乎妥协了,却又笃定道:“但他……”
“不能住在这里。”
“他本就是为了帮我才进的相府,如今我已经找到你了,他也该自由了。”
看他不计较,云锦也放了心,随即又担忧道:“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江邺拧了眉,似有不悦,将她的手握着掌心,一字一句地郑重道:“你我是夫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何来麻烦一说。纵使你要天上星月,我亦会想办法为你取来。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他越说越慢,最后竟低沉到几乎听闻不到,面露悲戚之色:“绵绵,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别离开我,好么?”
云锦是第一次见他这副神色。
心中顿时难过不已。
她站起身,将他揽入怀,虽然不知他遇到了什么事,也不知为何突然说出这番话来,只能像是哄小孩子一般抱抱他。
江邺闭上了眼睛,双手搂着她柳枝般的细腰,静静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温暖。
纱帐垂散,遮掩外间烛光。
云锦脱了外袍,只着中衣躺在床上,青丝如海藻般铺在衾被之上,见江邺欲走,忙起身拉住了他的袖子。
“江郎,你要去哪儿?”
江邺反握住她的手:“我去灭烛。”
她垂睫,仍是不肯放手。
江邺微愣,无奈一笑,只好任由烛光亮着,褪下外袍,卧在榻上,躺在她的身旁。
少女含羞,双颊已然泛了粉晕。
江邺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心中仿佛被小猫挠了一下,痒痒的。
目光触及她瘦弱的身躯以及手上的伤,又渐渐黯淡了下来。
他轻轻喘了口气,将头正了回来,无形中拉开了一点距离,看着上方垂幔轻轻道:
“睡吧,我不走。”
云锦不知他的疏离是为何,但不敢多问,只能咬唇,乖乖闭上眼睛。
夜悄流逝。
渐渐地,可闻身旁呼吸放缓,少女似乎已经陷入熟睡之中。
江邺始终无眠,想着今日国师来府所说的那句话。
郕王乃先帝之兄,其母又是当今太皇太后,想当初也是炙手可热的储君人选。当年若非他倾尽江家之力,与国师谋定之略全力托举,先帝不好胜出。
国师之心尚不明确,但他却是与先帝一同长大,情同手足,而先帝也不曾薄待,登基之后不仅为江家平反,更是大力推举以民为天的新政,却也因此得罪了贵族士绅,便在那时他以雷霆手段坐上高位,冷血无情的为其除去拦路虎绊脚石。更是为先帝卸去了太皇太后临朝听政之权。
正是因此,一年前下巡之时,遭到了以她为首的老臣一派的截杀,却也因祸得福,让他遇到了绵绵。
本想在竹村安度此生,可仅仅一载,龙弩卫带来的却是先帝危在旦夕的消息。他十万火急赴京,又见身后跟了尾巴,只能暂且忍痛将危险带走,才没回去告知绵绵。
待他入了宫,昔年发誓励精图治的少年皇帝已是奄奄一息,遗诏传位于幼子,命他扶持并代理朝堂之事。
先帝宾天,太皇太后蠢蠢欲动,而郕王又在此时回京。国师说的没错,京都恐怕要迎来一场腥风血雨了!
江邺自诩自己无心无情,亦不怕这些冷刀暗箭,可现在却不同了。
他要想一个万全之策!
以确保自己到最后能够全身而退,因为他答应了绵绵要同她一道回竹村。在此之前,更要时刻保持警惕,不能让他的绵绵受到任何伤害。
思及至此,他轻轻侧过头,于黑暗之中凝看她。
伸出手将锦被往上拉了几分,仅是一动,少女便被惊动,似无依无靠的小兽,他忙轻唤安抚,岂料她循着温暖,钻进了自己怀中。
晦暗之中多了几分情绻。
二人紧密相贴。
滞空的手微微绻起,然后慢慢地落下,放在了少女的肩膀。
肌肤的温度透过薄薄的中衣侵来,鼻翼皆是少女的体香,江邺感到自己口干舌燥,身体紧贴之处,也莫名的热了起来。
他低下头,看着熟睡的面孔,光洁的额头,垂落的长睫,挺拔的鼻尖,以及……微抿的樱唇。
鬼使神差地俯下头,向着那柔软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