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湘居。
院中高耸的梅树枝丫伸展,花苞堆叠,已有盛开之势。
不待时久,便会如雪般落满庭院。
江邺踏进院子,便看到了立在树下的紫色身影。
身后影风摆了摆手,四下侍从纷纷退出院子,一道去了院门外等候。
那人袍纱随风轻摆,其上绣的仙鹤恍如展翅飞翔,为其平添几分仙雅。
即使凛冬,也不曾披裘,任由一头白发垂散。
江邺踏上台阶,立于廊下,平视着他:“国师怎么来了?”
原本阖着的细长眉目微微睁开:“今日翰林议会,承安怎走的这样急?”
江邺敛眉。
一双狐眸天生的含情目,自带一种魅惑人心的引诱,可当他冷下脸时,那份神色又变成了一种令人胆战心惊的锐利。
因此越发显得极致威严,不容违背。
国师虽未转圜,却也不再追问,眸光在他身上衣袍扫过,略有疑意,似乎不解其短短时间,就寝之前,竟还换了常袍。虽是如此,面色不变,温润道:“吾此番前来,是有一事。郕王自封地赴京。”
此话一落,此间寂寥,唯有风声。
郕王,乃是太宗之四子,亦是当今太皇太后之子。
此人腹有城府,笑里藏刀,当年因夺嫡波及,被先帝封王派疆。
是个狠角色。
江邺双手负后,于廊下远眺,原本暗沉的天穹不知何时盖上了一层黑压压的绵云,广覆万里。
少顷,国师手中折扇轻敲两下,幽幽一笑:“京都,要变天了。承安,可要仔细些了。”
国师走后,江邺在潇湘居处理了一些堆积多日的奏折,无心用膳,待院中点了灯,方才向着竹园而去。
出了书房,影风已在外等候多时,展开手中狐裘为其披上。
“怎不在夫人那里守着?”修长的十指徐徐系紧颈带。
影风闻声垂头,恭敬回禀:“主子,夫人她……”
江邺手下一顿,眼风扫过。
影风头又低下几分,思忖了一下措辞,道:“去了暗室,见了那日求情的小仆。”话落,他紧张的握紧了双拳。
静默须臾。
上方淡淡‘嗯’了一声,算是知晓。影风暗中松了口气。
旁人不知,他日夜伴主子身旁,岂能不知这位呼风唤雨的主子是何心性,更知这位夫人在主子心中分量。对于失而复得的夫人,主子千呵万护,珍爱之心已达到极致。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也不愿她接触任何人。
淡淡的苦味传来。
江邺微怔,后知后觉是狐裘之上残留的味道,他执起上面飘零的白羽轻嗅,竟真的是她指间药膏的味道。
应当是她披衣之时,无意间沾染所致。
手指拂过白羽,柔软的触感一如少女的青丝。
今晨少女发丝划过掌心的一幕浮现脑海,菲薄的唇角竟无意识地弯出一抹浅浅弧度。
心头痒痒的,竟生出一股急不可耐的情愫。
此刻,很想见她。
思及至此,他大步向着竹园走去,一路上守夜的侍从见其纷纷行礼,他全然不顾,只一昧向前。
至竹园前,透过石墙漏窗看到了房中亮着灯,依稀可见窗纱之上映照出一抹单薄娉婷剪影。
一想到在这尔虞我诈的无聊凡世,还有一人,不图任何名利,燃一灯只为等他归来。
一股名为温暖的河流涌过干涸的心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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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锦在暗室仅待了片刻,便离开了。因怕被人当面捉住,会给小石头带来祸事。临走之前让他安心,再三保证自己会想办法救他。
小石头看着她,欲言又止,好似有话要说,最终摆了摆手,让她离开了。
趁着夜色,她摸回了竹园。
守门的侍从恭敬行礼,他们只知今晨她与江郎一道离开,并不知方才她去了何处,只当她是方归。
她强装镇定地进入院中,四人又立回了门前。
进了房,点了烛持在手中,想起小石头腿上的伤,四下翻找着昨夜涂的药膏。
便在此时,门便被推开。
她吓了一跳,险些将手中的烛灯丢了。
当看清来人,才松了口气,有些心虚的迎上前去:“江郎,你回来了。”
江邺立在门前,并未着急关门,红笼映亮的竹园在他身后,而他的脸正好背着光,隐于黑暗之中。
她手中的烛光微弱,仅能看到他薄唇微动:“在找什么?”
语气低柔,却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晦暗。
云锦心头有些发毛。
只能强装镇定道:“我我的手有些痛,找那个…药……敷一下。”
闻言,他总算是动了,迈进房内,并未转身,而是后退反手合门。
近了前,总算是看清了他的脸。
她想说些什么,却被他拉了手腕,走回桌前坐下。
他解了裘衣,挂在麝架之上,去了一侧点银烛,罩了琉璃罩,房间登时明亮起来。又从抽屉中拿出了一物,才折身走了过来。
将瓷瓶放在桌面打开,药香漫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