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月隐在黑穹,寒风乍起,随之雨落。
滴滴答答地打在屋檐之上,听的人莫名多了几分悲戚。
相府暗室。
阴暗潮湿,弥漫着淡淡的腥臭味。
云锦被人钳制双臂,带到了此处,浑身被雨淋透,此间并未燃炭,寒意更甚外面,一进入便忍不住打颤。
石桌上摆放着各种刑具,铁烙,盐鞭,夹棍等,一应俱全。
地面血迹未干。
她被人一推,双膝发软,直接瘫坐在地。
适才注意到一旁地上趴着一人,衣发血污,凌乱不堪,隐约可见,身上衣衫乃是府中婢女所穿。
烛光微暗。
云锦惊惶的抬眸,暗室内两侧站着几人,黑衣蒙面,背上负弓,手扶长刀,散发着肃杀之意。
黑色劲衣之上金丝绣着翎羽。
她瞬间膛大眼眸。
龙弩卫!
其中一人转向一侧的帷帘躬身请示。
云锦这才发现,那帘子后隐约可见一道清瘦背影。不见其貌,只见帘下方漏出那截紫色袍纱的衣摆。
她盯着那道身影,一双眸子格外澄澈,樱唇轻颤:
“你们…为何抓我?”
帘后,那人转过身来,左手负后,右手似乎持着一把折扇,轻轻摇摆了几下。
动作优雅,语气也十分温柔。
“谁派你来的?”
这个声音……
似乎有些熟悉。
云锦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见她不答,一名龙弩卫走上前来,将一个包裹丢在地面,开口问道:“此物你可识得?”
包裹掷地散落开,里面漏出了几根烛蜡。
正是她今日出府为小萱代买之物。
云锦忽地意识到了什么。
脸色刷的变得惨白,身体止不住的打哆嗦只能咬牙强忍着。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一旁爬在地面昏死过去的血人。
“怎么样,想起来了么?”
那温柔的嗓音缓缓响起,落在她的耳中,却如同催命般。
“是谁指使你下毒的?”
她猛地回头:“没有人,不是,我没有,我不曾下毒……”
室内死寂。
云锦不停的摇头,苍白的话语不能为其洗脱嫌疑。
这时,身旁响起窸窸窣窣地声响。
只见那趴伏在地面的人抬起头来,满是血污的脸上,恨意十足,抬起血淋淋的手指向她。
“就是她,是她代我出府买的烛蜡,是她……是她……”
看着小萱一脸血污,狠戾如恶鬼索命般的模样,云锦下意识地摇头。
“不,不是这样的……”
折扇一顿。
帘后忽地传出一声轻笑。
云锦下意识地后退,然而两名龙弩卫几步上前,直接摁住了她。
怎么会这样?
她忽地忆起,那烛蜡是小石头主动去帮她买来的。
难道……是小石头?
不会,应该不会,小石头应该不会害她。
眼前的翎雁服渐渐逼近。
.
东风瑟瑟,雨打细竹,随风簌簌作响。
未落初雪,潇湘居一贯不曾燃炭,房内玉石雕柱,兽炉青烟袅袅。
窗扇大开,院内一览无余,拔地而起的老梅树已然花苞暗结,只待一场霜雪便会齐绽。
江邺坐在窗前闭目养神,室内红蜡正燃,照着他半边身子。
这位天朝的权臣,此刻卸去了所有伪装,更似一位金质玉相的谦谦君子。
映亮的半边脸,俊美无俦。
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投下斜斜的阴影。
另一半隐于黑暗中,位于光与暗的交接之际,明暗各一半。本是绝美的一幅画卷,却因此显出几分怪异诡谲。
院中响起雨打伞面之声。
少顷,伞被收起,门外随从推门,有人迈进室内。
江邺掀眼望去。
来人一袭紫色纱袍,与平常所穿素袍不同,未有腰束,看起来更像是淄袍,将修长身形越显清净。
修长手指执着折扇,挑开垂帘,漏出了一张佛面。
“承安,恐要落雪。”
江邺敛眸,继而望向窗外,淡淡道:“国师近来可是无事可做?”
日日来府盯着他,可不就是闲的。
天朝人人皆知两大权臣,一奸一善,奸臣自是指的他,而善者便是另一位把持朝廷与其相对的左丞相。
而被众人忽略,且权利不逊于二人的,还有一人,便是天朝国师。
传言此人一袭紫袍,佛颜霜发,身负奇才,算无遗漏,但其脾气古怪,常年闭关于奉天殿,无事不出,天朝有祸,方出关为天子避祸。
谁能想到,本该在宫中的人竟在相府住了数月了。
国师明了他的言外之意,反而温温一笑,坐在他对面。
似是预料到了他会来,茶壶早已备好。
江邺有条不紊的温杯斟茶,推了一杯过来。
国师目光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又移到他那冷淡的面容之上。
他慵懒的向后靠了靠。
掐起白玉杯抵至唇边,道:“都道相爷心狠手辣,城府极深,运筹帷幄,可府上竟也混进了细作。已审了一个时辰,一人受不住酷刑已经招了,而另一个嘴口硬得很,始终不肯吐露。”
绝美面孔之上的一双多情目失了柔色,仅余阴郁的冷意:
“既无用,便杀了吧。”
.
小石头撑了伞,在前院穿梭。
送走了赴宴的雅客,他连忙向着后院而去。
路过拂雅堂时,看到了在堂中等候的那道高大身躯。
他仔细一看,堂中除了那人,并无旁人,稍稍安下心来,脚步不停,绕过长廊向着后院小跑而去。
岂料刚转过转角竟撞上了一人。
脚下趔趄,堪堪稳住,伞掉落在地,小石头也看清了对方。
他忙躬身去搀扶:“对不住管事,是小的眼瞎,竟没看清您老人家。”
那管事稳住了身子,将手一甩,眉头一拧:“混账东西,谁允你在院子里这样没规矩。”
“是小人的错。”
他捡起纸伞,撑在对方头顶,连连躬身认错。
管事拍了拍自己的衣袍,上下将他打量了一下,道:“有件事交给你去办,办好了有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