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锦站在院中,见月已临空,心中焦急,马上到了夜禁时分,若是再不回去,恐会被罚。
要看转角仍无人前来,她心中犯了嘀咕:难道她又被捉弄了?
思及之处,她也不打算再等。
迈了步子,又忽然止住了。
寂寥夜里,忽地响起了一阵洞箫之音,如波浪荡漾,浑厚而深远,不似上次那般柔和深情,但相同的是音色中若有若无地流露出来了一丝淡淡的忧伤。
云锦只觉心漏空了一下,随即剧烈的跳动起来。
她回头寻去,却发现声音就是从不远处的阁楼中传来的。
虽不是她熟悉的曲调,但心中莫名感到熟悉,似乎被这箫声吸引,她控制不住自己,一步步地走向前方。
“江郎。”
她来到阁楼下,向着二楼的窗户喊了一声。
箫声戛然而止。
窗口伫立的人胸口起伏,握着玉箫的手微微颤抖,他猛地侧头,修长如玉的手指挑起镂窗。
下方的庭院中,灯火寂寥。
空无一人。
·
“我早就看你不对劲了,果然又是个下贱坯子,烂了心的想勾引主子,也不看看自己算什么!来人,给我打。”
云锦被两人按着,跪在地面,看着身前怒不可遏地言嬷嬷,摇头解释道:“嬷嬷,我没有,我是去寻我夫君的,我夫君他方才就在那里。”
“住口!”言嬷嬷手一指:“塞上她的嘴!”
“不要,我真的是去寻我夫君的,我没有勾引任何人,嬷…唔唔…”
云锦挣扎不脱,就被塞了口,左右两人将她的双手紧紧攥住,向外平伸了出去。
言嬷嬷拿着戒尺走近。
云锦摇头,杏眸中满是恐惧与凄凉。
随着“啪”的一声,身子一颤,掌心一阵剧痛。
眼眶瞬间湿润了。
耳边是言嬷嬷的痛斥,云锦闭上眼睛,泪水滑落,紧紧咬着口中的巾帕。
一下接着一下。
几下过去,掌心便麻木,不知疼痛。
思绪飘忽,她竟还有那么一瞬间忘了眼前正在受罚,反而回忆起了这一路的经历。
自从出了竹村,她一直在吃苦一直在挣扎,可是半点用处也没有。
她突然意识到,这看似繁华的京都,实则暗地里如同一只洪水猛兽,危险四伏。
而她格格不入,渺小到如同一只蝼蚁,轻易就会被人碾死。
她……不想在在这里了。
她想回家了。
恍惚间,她听到有人说: “嬷嬷,不能再打了,她身子太弱,已要过去了,再打恐怕就要出人命了。”
“死了倒干净。”
“倘若你们在动什么歪心思,这就是下场!”
夜风卷过几丝理智,云锦垂着脑袋,缓缓地想:还没结束么……
突然,一道慌乱的声音响起:
“嬷嬷不好了,相爷他……”
“相爷怎么了?”
“前院说相爷昏厥,嬷嬷还是去看看吧。”
随着一阵凌乱的脚步远去,扣在肩膀手臂的手松开,没了支撑,云锦坚持不住地倒在地上。
掌心之痛徐徐蔓延至心,她侧倒在地面,轻轻喘息,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风一吹过,冷的她打了个颤。
眼中倒映出一群人慌张离开的背影,越来越模糊。
·
“咳咳咳……”
云锦醒来时,只觉胸腔闷痛,猛咳了一阵,呼吸才顺畅了一些。
掌心的痛瞬时涌上。
她抬起手掌,眼瞳一定,看着被包扎好的双手,猛地回神,向着四周一看,屋内杂乱,柴木堆叠,竟是杂物房。
吱呀——
门被人从外推开,云锦蹙眉,靠着墙壁,不安地盯着门口。一道身影闪入,月光洒入,随着来人回身合门,又被切断阻隔在外。
仅瞬间的月光,也足以看清来人,她暗暗松了口气。
来人转头,见她醒来,皱了眉向她靠近:“你去潇湘居做什么,那可是相爷的寝居之处。”
云锦眸色暗淡下来。
“我看你是找夫君找魔怔了。”
来人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掏出一物,丢在她身上。
“我不是告诉你要谨慎行事吗?你看你如今的模样。”
油纸包裹着鼓鼓的,应该是馒头。
今夜回了后院不曾吃饭就被拉走,遭遇了这一遭,眼下的确饥肠辘辘,但她却不想吃。
来人似乎也觉察,以为是她的手不便,蹲下了身来,将油纸扯开,拿出了馒头递到了她嘴边:“来,吃吧。”
云锦看着他,哑着嗓子问:“小石头,你怎么在这里?”
小石头扯了扯嘴角,摊开双手。
云锦这才注意到他身上穿的灰色袍子,是相府下人的衣袍。
“你……”
小石头似乎预料到她要说什么,先开口抢了话:“你在后宅,我在前院,慢慢来,总能摸透这个大宅子,倘若你夫君在,总能找到的,你别再这么莽撞行事了。”
云锦点头。
稍顷又缓慢地道:“好,谢谢你,小石头。”
“我、其实也不小了,而且…我也有名字的。”
小石头一屁股坐在了她旁边,见她不吃,又将那馒头一点点包了回去,垂着头,和她搭着话:“乾贞……”
云锦眯了眸,惨白的雪面总算是露了一抹笑意。
“我还是觉得小石头好听。”
小石头却有些局促起来:“我只是……只是身子弱,我已经十二……都可以娶……”
一阵血腥之气涌上,云锦止不住的咳了起来:“咳咳咳……”
“你没事吧。”
小石头焦急的为她在背后顺气,稍好转些,她摆摆手,虚弱地道:“没事,你方才说什么……”
“我……”小石头似乎想说什么,突然听到有人声远远传过,猛地一激灵,低声道:“有人来了,今夜府中不平静,我先走了,待空下来我再来寻你。”
“好。”
云锦点头,小石头快步开门走出门外,关门时一顿,快速说了一句。
“顾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