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妄生猛地抽回手。
张非相本就没按住,身子猛地一颤,本能地往后缩去。
预想中的致命一击并未落下,反而一句轻飘飘不着边际的话,缓缓落在空气里:
“师尊刚才……喊我什么?”
“妄……妄妄?”张非相狠狠咽了口唾沫,心再次提到嗓子眼,满眼惊恐地望着他。
不是吧,连喊这个都能惹到这位祖宗?
谁料这一声称呼,竟直接让妄生笑出了声。
他低低笑着,笑意却没染进眼底,指尖轻轻摩挲过刚才被碰过的地方,语气幽幽:“师尊这么喊我,倒真是……”
说着,他微微俯身,将脸逼近,目光落在张非相仓皇躲闪视线上,声音轻得像叹息:
“久违了……”
张非相不明白他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可对方丢下这句话后,什么也没做,便径直转身离开了。
直到三日后,他才终于感觉到身子轻快了些许,而这几日里,再也没有见过他的人影。
不过好在,他此番应当不是想要自己的命,不然也不会不间断地让人送来吃食。
虽说大多滋味寡淡,可好歹不至于饿死。
其间甚至还有叩烟带着医师专程前来,不过是跑一趟,只为替他看诊。
我这样,算是活下来了?就这么简单?
只是他究竟想要什么,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百无聊赖走出院子,穿过空荡荡的大院。
这里依旧冷清,没什么人影,与之前所见别无二致。
他看来很喜欢这个地方,无论多少次都带自己来这里。
晃悠半天,才晃到院门处,伸手,本不抱希望,谁承想指尖稍一用力,门就这般应声而开。
没有上锁,也没有看守。
奇怪,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把自己关起来?
还是认准了自己逃不出去?
那现在这是……
张非相略一怔神,似想到什么,抬步径直走了出去。
穿过几条街巷,眼前便是熟悉的离城街道,烟火气随视线开阔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迈着步子,随后,停在那家去过的包子铺。
香气钻进鼻腔的同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入耳:“小哥快来看看,你想整点啥子吃的?”
麻婶?
恰在张非相抬头瞬间,里屋传来吆喝,视线随声音跟过去,入目的只留背影。
“哎哟,别催别催,没见外面还有客……”
手往怀里摸了摸,才想起自己身无分文,只得作罢,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真好啊,麻婶活着,真好……
走着走着,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方才还热闹的街市竟渐渐冷清下来,连身边行人都稀疏不少。
他眼角余光瞥见旁人躲闪的目光,满是畏惧,心里便已了然,轻轻叹了口气。
下一瞬转头,一眼便看见身后不远处那道红色身影,在渐渐散去的人群里,不知何时开始就跟着自己。
果然会来。
张非相立刻转身,抬脚便想追上去。
可妄生像是早有察觉,身形微微一转,分明是在刻意躲着他,脚步匆匆,便想要就此离开。
“妄生,你给我站住!”张非相见他这般,当即高声喝住。
没想到他这种时候倒还算听话,当即顿住身子,立在原地。
张非相快步追上,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将人拽回头,质问:“你到底在生什么气?我又说错话了?真是那样,我道歉还不行?你老躲着我是什么意思?”
“……”
“说话啊!嘴让人缝上了?到底有什么是不能说的?我之前就告诉过你,误会罢了,说开什么事都没有,你这么犟干什么?”
“啪嗒”一声,比回答先来的是他的眼泪。
红着眼眶,一脸委屈,一如当初。
“哭……哭了?”张非相火气瞬间被浇灭,扯着袖子熟练往他脸上蹭,“哎哟,怎么又哭了?我也没说什么吧!你哭什么?”
“师尊。”妄生顶着红润的眼眶直直盯着他,拉住他的手覆上自己的脸颊,轻轻唤了一声。
“我不是在这儿?别哭了。”
“你就留下来吧,就当为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