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推开房门,妄生似是早已知晓他何时会回来,依旧是张开双臂,率先将人紧紧圈入怀中。
额头猝不及防撞进一片柔软,本应生出几分不耐,可鼻尖萦绕着那缕熟悉的艾草香,心头竟奇异地安定下来。
究竟是从何时起,我对他的感觉悄悄变了样子?
见张非相任由自己抱着,久久未曾挣开,妄生眼底带上笑意,心里也是乐开了花。
松开手的刹那,他不知从何处变出一捧花来,稳稳递到张非相面前。
“这个,送给师尊。”
暖黄灯火映着那抹清润的水蓝,看得张非相不由得愣了一下,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他下意识抬手接过,脸上不自觉漫开浅笑,开口,疲惫感却丝毫未减:“这大冬天的,你从哪儿弄来的绣球花?”
妄生咧嘴一笑,眉眼弯弯:“是我开的花呀,师尊觉得漂亮吗?”
“哎哟?”张非相挑眉,调侃言,“你不是小草吗?怎么还会开花?先前竟不知你这般全能,又开花又结果的,技能涉猎倒是广泛。”
“什么小草!”妄生听见这个不乐意了,赶忙开口纠正,“那是藤蔓,一点都不小。”
说着,他突然凑近一步,鼻尖险些蹭到张非相的嘴唇,黏连着气息道:“师尊要亲眼来确认,弟子到底小不小吗?”
猝不及防的炸裂发言,引得张非相虎躯一震,身子本能向后退了半步,与他拉开距离。
记得最开始问他,他还懵懂不知何为喜欢,这去了一趟干酆都倒好,被那个紫色阿飘带坏了不说,如今竟还学会了这些?
这学习能力也太强了些!到底是跟谁学的?
思绪间,一声轻咳找准时机传来,再次激得张非相一个激灵。
他与妄生双双侧目望去,便见不远处的阿木正有些尴尬地摸着下巴,苦笑着开口:“我想着等你回来,瞧瞧你灵力恢复得如何,便一直没走……”
这话把妄生的脸说得黑下去不少,可对张非相来说,虽然丢了脸,但可是救命稻草啊!
你也不瞅瞅,就按照现在这个布局灯光发展下去,又与妄生那长了一百个贼心的小子孤男寡男待一起,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时间匆忙,忘了道谢,如今好多了。”张非相笑着转身,任由妄生扶着自己走近,“也算侥幸,今日轮不到我上场,可明日情形就难说了。”
“今日那几场比试我去看了,啧啧啧,站在你的立场,想来确实麻烦。”
阿木倚着窗沿,双臂环胸分析道:“如今你灵气归位,张含真传你的弱水功法也已记熟,昨日试过威力,足以糊弄众人,可我总觉得还差了些什么。”
“你既这般说,我倒清楚症结所在,是张见素的记忆吧。”
“可终究我不是他,不过是顶着这副皮囊罢了。”张非相听出他言下之意,轻叹一声坦言,“再者,我从未真正与人交手过,这才是我眼下最忧心的事。”
阿木闻言,只淡淡轻笑:“你既明白症结,怎就不知道放松些?”
“什么?”
“我说,你放松点。”阿木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似宽慰,“今日你在场,全程都绷得紧紧的,你本就不知张见素原貌,又为何认定他定是一副端方自持的模样?”
“说不清,只觉得……”张非相答不出感觉上的东西,末了只道一句,“既不知原貌,便言多必失。”
“虽然倔强,倒也聪明。”阿木收手,肯定地点了点头,“就当是我在规劝你吧,别思绪那么重,只是比试,想着怎么赢就好了,你赢了,你才是众人口中的张见素。”
“那输了呢?”
“输了便输了,天下间借口多得是,随手寻一个便是,况且天下第一的名头,本就不会永远落在一人头上。”
阿木说罢,迈开步子,冲他挥手:“生老病死,是大道使然,沧海桑田亦是,更遑论人,或是人定下的这些暂存世界的规矩与名头?连名字都是虚无,此后重重,过往云烟罢了!”
“三十年前人是物,三十年后物是人呦~”
“……”
又开始了。
与阿木相处日久,最直观的感受便是他活像个神棍,日日说着些让人捉摸不透的话。
唉,这人,我也真的半点看不透呢。
见碍事的人终于离开,妄生心满意足,伸手拉住张非相的胳膊,便要将他往床边带。
感觉胳膊上传来一股力道,张非相瞬间清醒过来。
不好,他又要……
妄生按住他的肩膀将人按在床沿,还贴心地替他褪去鞋袜,随即一个大鹏展翅,径直将人扑倒在床上。
熟练地钻面前人的怀里,拉过被子裹住二人,动作一气呵成。
张非相见状,抬手扶额动作此时此刻看起来也是如此熟练,伴随无奈地一声长叹。
自从将他带出来,这几日都是如此入睡,也不明白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不过既然答应了会好好陪他,那就随着他去吧。
“好想一直跟师尊这样下去。”妄生用头蹭着张非相的脖子,蹭得人心中发痒。
张非相气息虚浮开口:“等明日结束,趁着人多眼杂,我就送你离开。”
“……”
“我今日问过宣惹,传送钥匙她给了子涵,我已经从他那里借来,虽说他瞧着极不情愿……”张非相接着说道,“欠他们的情分日后再还,眼下琐事缠身,只能一件件来,首要便是安置你。”
“……”
“妄生,说实话我也很舍不得,但是我没有办法了,以前我真能跑的,但现在张含真将什么都压在我身上了,窥天还有宣惹跟子涵他们,我不能视而不见。”
“或者说,我是不能再对自己视而不见下去……我需要阿木,他能帮我,让我明白一些事情,可我还是看不清前路,不知结局会是何等模样,所以你只能先远离我,于你于我,这都是眼下最好的法子。”
话都说到这份上,见妄生依旧缄默不语,张非相干脆转过身,额头轻抵上他的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