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是不同时空的同一人……该死,话说重了。
一见张非相神色松动,妄生立刻蹬鼻子上脸,语气带着几分控诉:“师尊,我只是怕失去你,可你方才的话……太伤人了。”
良心,哎哟良心遭不住了。
“抱歉……”张非相低低致歉,再度移开目光,指尖下意识蹭了蹭鼻头。
等等,不对劲……
奇了怪了我道什么歉?我可是受害者啊!
正要开口反驳,妄生的手已递到他眼前。
“干……干什么?”
“牵我,师尊,你牵了我,我便不与你计较方才的话。”
“……呃。”
抬手欲放,指尖刚触到对方衣袖,张非相猛地回过神来,换成巴掌落了下去:“不是……你搁这儿逗狗呢?”
“嗯?师尊为何无缘无故骂自己?”
“艹。”这一声实实在在是因为没收住,脱口而出。
尼玛,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精了?
眼见计谋得逞,妄生眉眼间荡开笑意:“谁叫师尊你自己偷偷跑出来?也罢也罢,现在我已经不生气了。”
张非相冷哼一声,没好气怼道:“关我就算了,起码把我跟孩子放一块儿啊?哭了怎么办?你哄?你会吗?”
“不会,所以我直接将她弄晕了。”妄生耸了耸肩,无所谓道。
“什么?”
虽早有几分预料,真听见这话,还是觉得他浑得没个人样!
妄生侧过身,语气坦然:“不然能怎么办?我哪儿会哄孩子?不过师尊放心,只是用幻术让她睡了,不会对她造成半点伤害。””
张非相抿紧唇没吭声,拳头攥得指节发白,胸腔里火气还裹着莫名的焦躁,烧得心口发闷。
又跟他说不通什么,人还是个大犟种,这可如何是好?
当然啊,打架肯定不行,要不……试试顺着他来?看他这性子,怕不是吃软不吃硬的主。
张非相长吁了口气,抬眼四处打量,换个话题:“你这儿就你自己住?”
妄生应声:“我的住处自然就我一人,师尊是有何疑问?”
也是,瞧他这常年不着家的模样,倒也不奇怪。
“那你知道厨房在哪儿吗?”
“嗯?师尊若饿了,想吃什么吩咐我便是,我去给师尊买。”
“拉倒吧,我想吃的这儿可没有。”张非相不耐地挥挥手,“走走走,快带路,你顺便也来搭把手。”
虽不解缘由,可难得见他仍是旧时模样,妄生心头竟莫名安定,便退了步依从,迈步跟上:“好,只是师尊要做什么?”
“你想吃啥?对了,都忘了问你,你有没有特别喜欢吃什么东西?”
“啊,我?”妄生有些受宠若惊,转瞬,脸上浮现出灿烂的笑容,“若真要选的话,就鱼吧。”
“鱼?”
张非相有些惊讶,不过想到从前跟妄生在一起漂泊,他好像还是挺经常吃鱼的。
有些好奇,便追问:“为什么会是鱼?你莫不是猫投胎的?”
“鱼易熟,还有肉。”妄生挠头轻笑,带着几分窘迫,“师尊知晓,我本就不擅厨艺,鱼好收拾,随便弄弄便能果腹,只是自汇川后,我便极少进食了。”
“但上次吃师尊做的鱼,是我吃过这世界上最好吃的了,就喜欢上了。”
许从那时候开始,便也喜欢上师尊了。
报仇什么的根本无所谓,天下无双也无所谓。
对我来说,从好久好久之前,一切都无所谓了……
“好啊,我做给你吃。”张非相说着,看向妄生,露出个温润的笑容。
发自内心的笑容,难以掩饰的疼惜。
妄生直直望着他,此刻倒是谈不上做什么违心的表情去回他。
见他这如此模样,张非相低头轻笑出声:“你爱吃,我便常做给你吃,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妄生迫不及待开口,同时又染上一丝不安,“师尊不会还是想着,离开我吧。”
张非相轻轻摇头道:“恰恰相反,我想你跟着我,无论我去了何处,你都要跟着我,像现在这样。”
“对了,吃饭记得把照儿抱出来,这总行吧,别老想着吃独食啊你,还有……”
没料到他会说这话,妄生的步子不自觉放慢,然后停下。
还有之后说了什么,全都无所谓了。
看着面前之人的背影。
看着他发觉自己没跟上时的微微迟疑。
看着他同样是停下脚步,转身,眉梢间带着担忧,冲自己问一句:“怎么了?”
看着他的一切,也想着那一切该是属于自己!
曾经朝思暮想百年光阴,可如此,看着他真真切切地站在自己面前……自己却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已经没什么所求了,他就这么呼吸着,能这么望着我,我就没什么所求的了……
就像当年母亲一句温言,让我觉得她终究是在乎我的?
于是,连恨都没有了。
“妄生?”
又是一句轻唤,将溺在汪洋中的绿芽捞出,沐浴到太阳,而后肆意生长。
“师尊。”
原来我真正开心时,是笑不出来的,是会流眼泪。
“哎哟,你又哭什么?”
一滴泪咂进张非相心里,也带起他折回的步子快了些许,慌慌张张拉着衣袖给他擦眼泪,骂骂咧咧:“我又怎么招惹你了?哭哭哭,就知道哭!福气都给哭没了!干什么啊真的是!”
“师尊……”妄生低下头,哽咽开口,“我是真的只有你了……你真的不能,喜欢喜欢我吗?”
擦泪的动作僵住,突然间,也叫张非相犯了难。
不能说啊……
这种话,说了却又辜负,还不如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