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思考,他的视线望见床边放着的,一个精巧的婴儿床。
婴儿床摇摇晃晃,有道阴影在此驻足,似乎在“应徽”睡去后照顾幼小的婴儿,阴影拉得很长,以应徽的视角,只能够看到对方俊美的侧脸。
这样旁观者的视角,应徽不止经历过一次,只不过他忘了,忘了曾目睹自己周身赤裸地,被裹在严实的黑袍中,露出白皙印着红痕的手臂。
他意识混沌,唯有想靠近那道阴影的念头,恐惧、混乱、怀疑,通通都像泡在海水中,跟随应徽抛却的理智一同远走。
脚步踩上阴影,下一瞬,婴儿床旁的男人缓缓抬起脸,应徽心脏狂跳,正要看清之际,面前的男人却化为一片黑雾,随风飘散。
应徽困惑地四处张望,却再难找寻到那片阴影。
他已经在那片浮光的注视下,走到那张婴儿床的旁边,海水般的浮光似乎拥有了生命,随着胎梦主人的目光缓缓挪至床上的婴儿。
他小小的身躯掩在白云似的被褥下,短短的头发竟亮着金白色,像一只神圣的小蘑菇,又干净又可爱。
青年犹豫地伸出手,心内却早已软成一片,抛开床上自己“生死不明”的身躯不谈。
那双小小软软的手从被窝中挣动,白瓷般的小孩似乎在沉睡中意识到母亲的到来,伸出白软的指节握住应徽的食指。
青年一愣,嫣然一笑,眉眼因无限的慈爱与温柔而无比动人。
那是一个漂亮的小孩,白瓷一样的皮肤,干干净净的,如果是这样一个小孩,那么那位说着“如果长得不好看,很可能被打包一起赶出去”的父亲,现在可以放心了。
应徽低头微笑,手肘处却一阵麻痹的刺痛,再抬头心里一惊,却是发现手腕处不知何时被一条伸得老长的浅青色触手缠绕。
细软的倒刺仍然划破青年细腻的皮肤,触手头部张开露着细齿的口器,不知轻重地亲吻着自己的母亲,使渗出血腥的伤口又麻又痒。
青年立马惊异地抽回手,下一秒,却结结实实愣住,那只小而软的婴孩在此刻睁开眼睛,露出神明般白金色的瞳孔,他短小的身体却不断延长延长……
从覆盖着双腿的被褥中,不住钻出无数盘旋的、稚嫩的浅青色触手,几乎包裹住婴儿的下半身。
“唔咦,啊嗯……”
小婴儿口齿不清,在母亲震惊的面色中露出天真的笑意,握住了应徽的食指……
然后现实中,应徽醒了。
这一套流程非常熟悉,但不知怎么,这回,他有些虚弱无力地起身,揉着额头。
又是梦而已。
又是那些透着诡异的梦境,在应徽甜蜜的时候冷不丁来一下。
可是……
心中涌现奇怪的感觉,他并不觉得害怕,面对下半身盘旋着稚嫩触节的小婴儿。
反而有种……面对小婴儿无意中弄伤自己的、无奈的慈爱?
应徽复杂的眼神扫过去,却发现不知何时,桌上的礼盒打开,露出内部深蓝色的宝石戒指。
他拖着虚浮的双腿将礼盒合拢,心说昨晚睡觉前明明没有打开过盒子。
而宝石中浅青色的浮光在白天有所黯淡,几乎能够忽略不计。
打开手机,应徽发现闹铃还没响,这导致他并未起身,而是拖到了平常的时间点再离开。
一出门便看到江绪声,江绪声第一时间扬起明媚的笑意,甜甜的,“早呀~”
应徽的嘴唇有些苍白,想起“明天见”那事,他也就没躲,江绪声总会蹲他。
下一秒阖紧双眼,他认命般掏出两张电影票,其中一张递给了江绪声,“这个给你。”
身边的男孩愣了瞬,忽然笑了一下,抽走那张电影票,似有若无的眼神落在应徽身上。
早说嘛,不就是想请自己看电影?
可见这转变的策略,十分,甚至有九分的成功!(homo特有的计数法)
江绪声侧眼瞟着应徽,抿唇试探他,“周六,也就是明天?送给我的?”
应徽抬眼看了他,毫不心虚地点点头。
男孩立马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憋不住地递过去一包东西。
浓浓的奶香味,是新出炉的奶黄包。
“礼尚往来,那这个给你。”他偏不去看应徽,绷着架子,屡试不爽,唇边衔着股堪称娇羞的浅笑。
应徽一早上肚子涨涨的,又双腿虚软,好在是没把正事忘了,把那张电影票给了江绪声。
而由于身体不适,也并未过多关注身边之人娇羞的状态。
“你没事多陪陪身边人。”他补充道。
却在下一秒,禁不住一阵恶心,将奶黄包往江绪声怀里一塞,便跑到一边干呕起来,呕得眼角通红,几乎快要落泪。
直到一张纸递过来,应徽才发觉,江绪声一直没走,也不笑了,神色担忧地望着他。
“没事,可能昨晚没休息好吧。”应徽草草揭过。
“那今天你别开车了,我们一起打车吧。”
江绪声走过去,殷勤地扶着应徽,一双手无意中触及青年的腹部,下一瞬神色一怔,不禁脱口而出,“你……”
男生停在原地,满脸愕然,由此应徽困惑地问道:“你怎么了?”
只见江绪声忽然停下来,就连应徽也忘记现下两人姿势无比亲近,只是奇怪。
他与江绪声对视,不知为何,漂亮的Alpha眸中后知后觉地浮现出一股惊喜而满足的神色,随后眼神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应徽腹部。
“没什么。”江绪声只是微笑,将所有的欣喜收敛。
然而不到片刻,他又语气温柔地告诉应徽,“都是我的错,我想小鸟老师最近是不喜欢奶制品的,下次我给你做更清新开胃的菜色吧~”
应徽满脸莫名,他什么时候说过不喜欢奶制品了?!
不过确实,不知今天怎么了,总觉得那股子奶甜味腻腻的,冲的人直犯恶心。
因为,这可不是不舒服,孕反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