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点吵。”苍林说了三个没有之后就有点烦了，路行还一直在她耳边不停地念，苍林推开路行因为情绪激动而在不自觉间越低越近的头，连喝水的玻璃杯都没带，抬脚就往楼上的卧室走去。

她只给路行留下一句话：“照照镜子。”

“什么意思？”路行三步并做两步，跟着苍林上了旋转楼梯。

宋时和林众一走了，整个家都空落落的，这并不是一种修辞手法，而是纪实中的写实。

宋时不仅带走了林众一，还差点把整个御湾居都搬空了。

自然，她也带走了她的小镜子。

苍林没在身上摸到镜子，而路行还一脸执着地堵在卧室门口。

“你走不走？”

“不走，你先说清楚。”

苍林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咣当一声，再次把路行抵在门上。

她凑到路行面前，几乎鼻息相闻：“看着我，认真地看着我的脸。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路行纹丝不动，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苍林只能一步步引导他：“看我的眼睛。”

路行看着苍林的眼睛。

“往下两厘米。”

路行的目光又往下移了一点儿。

“告诉我，你在我的眼下看到了什么？”

苍林并没有把路行制得动弹不得，相较于上一次，这一回她给路行的自由度反而更多了一点儿，但是路行却一动不动。

路行刚才追着苍林上楼时，因为太过着急，忘记带上相册，此时他和苍林的身体之间没有任何可以拿来遮挡的东西，夏季衣物又贴身，她和他肉贴着肉，骨压着骨……

二十三岁的路行不是没有经过诱惑的人，但他一直洁身自好，更气血方刚的时候都过来了，路行没想到，苍林只是轻轻一贴，他就……

只是扣个手腕，路行，你清醒一点！

你争气一点行不行？她的鼻尖甚至没碰上你的……啊，她和我离得也太近了吧，她长得真好看啊，世界上怎么能有这么富有魅力的人？！苍林苍林苍林苍林苍林苍林——苍林是我的未婚妻，嘿嘿，真好啊！

等等！我在想什么？！苍林只是我的未婚妻，还没结婚呢！我的大脑能不能纯洁一点！要尊重女孩子！要尊重苍林！远一点儿，对！把头轻轻地侧过来，但不能让苍林发现，也不能侧太多，让苍林误会我不喜欢她这样。对，慢慢的，再慢一点儿，耐心一点儿……

解决了喜欢还是爱的问题，路行又开始在“想靠近”和“不能靠太近”之间纠结。

他遏制着，心动着，纠结着，迎来了苍林更进一步的引导。

“我的眼下有黑眼圈吗？”

“没有。”

“我有眼袋吗？”

“没有。”

“我有细纹吗？”

“没有。”

“很好。”

路行还在一心二用，苍林却忽然干脆利落地把手放下，飞快地从路行身前退开。

“？？？”

这实在是太出其不意了。

路行还保持着被苍林压在门上的姿势，没反应过来。

只见苍林唇形完美的嘴一张一合，说出了路行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几句话。

“黑眼圈、眼袋、细纹，这些显老的特征，我都没有，但是你全部拥有。路行，虽然你今年实岁二十三岁，但你没有撒切尔基因，所以有些该注意的还是得注意。快回去睡觉吧，别熬了，你熬不过我，也熬不起，相册明天再一起看也来得及。”

“啪——”

苍林关上卧室房门的声音，犹如一道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打在了路行的脸上。

他的耳边反复回荡着苍林最后用充满爱怜的语气说的那句话——“你的脸实在是太憔悴了，我之前一直没忍心告诉你，谁知道你一直没发现，路行，你还是早点睡吧，唉——”，仿佛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路行崩溃了。

太过分了！

我这么憔悴是为了谁？

众一前脚刚走，你现在就和我说这种话，你的良心不会痛吗？都还没过夜啊！

路行两只眼睛瞪得像猫头鹰，气鼓鼓地盯着关得死死的门板。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踩着“有病的灵魂独一无二”这张地毯，开门走进自己的卧室，冲进卫生间，一顿啪啪啪啪，把所有照明的灯光都打开，把脸怼在锃亮的镜子前，认真地扒着每一寸肌肤，试图找出苍林造谣的证据。

我才二十三岁，我的眼下会长细纹？造谣！这纯粹是造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