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正高中毕业的那一年,也是叶堂死后的第二年,叶父找上他。
这对素未谋面的父子有了生平的第一次对话。
“你真的要去?”
“我要去。”
“为什么?你不恨我吗?我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却对你不管不问,不让你认祖归宗,还把你扔在福利院里让你自生自灭。你从小就过着担心自己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而我享受着叶家祖先创造的财富,拥有八辈子都花不完的钱财,过着人上人的生活。你就不愤怒吗?这一切本来都应该是你的,你完全可以从我手里抢回去,然后把自己的姓改成叶,光明正大地入主叶家的族谱。甚至族谱重开一本,从你开始写都可以。”
叶父极尽诱惑,余正不为所动。
“既然觉得我多余,你就应该从一而终。”余正说,“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改姓叶。”
“叶堂就姓叶,你不想和她一样吗?”
听到这个名字,余正始终没有所谓的语气第一次发生变化:“我不想和她一样。我永远不会让自己的亲人一天又一天地活在希望与等待中。”
叶父的声音沉重的像一棵腐朽的、即将倒下的枯木,老树发出大厦将倾的呜鸣,叹气没有止息:“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我去,只是为了找一个答案。”
余正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靠近我又离开我?
为什么不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为什么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在异乡?
“卫国”二字到底有什么魔力?可以让你背井离乡!让你马革裹尸!!让我连为你奔丧都赶不及!!!
我也是百姓之一,你凭什么不守护我,去守护别人?
余正心里憋着一股气,一股长长久久无法散去的气。它支撑着他度过了一段又一段辗转的岁月,最后踏上边境,成为一名缉/毒/小队的队长。
小队虽然人不多,但熟脸不少,有两个还是余正从前打过交道的同学。他们互相之间配合默契,一年里除了负了几次轻伤,没有一个闹出人命来。
直到他们收到一个时间紧任务重的命令,余正以队长的名义召开了一次会议,安排一个一直在他手下处于万年老二的人担任副队长,然后把队员全部散出去,自己孤身一人隐姓埋名,深入敌后。
一个星期后,余正请求支援,然而当时各处都情况紧急,只有副队长一个人率先赶到地方。
为了完成任务,为了保护余正,他暴露了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看着队友活生生倒在自己面前的余正不明白,“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你……比我更重要。”
虽然冷冰冰,虽然一心只想拿到各个项目的第一,虽然一点儿都不乐意和别人牵扯上关系,但是余正当了队长,他就一直有在好好履行队长的职责。当初自己不服气的种种,在实战里,都化身成了余正自己的护身符和对他们的保护符。
“俗话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队长,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知道。你当队长,我心服口服。”
“别说了,我们去医院。我去找车,你等我,我一定能想到办法把你送出去。”
“队……队长,你别动……我……疼。”年轻的副队长一边冒冷汗,一边笑着用沾满了泥巴和鲜血的手去制止余正。
余正按紧他汩汩流血的伤口,却怎么也堵不住那个可怕的血窟窿。
“我有点累了,队长,我们就待在这吧。”副队长的脸上,血色越来越少,声音也愈发低落。
“我妹妹很喜欢一个歌手,他最近发了新歌,我妹妹特意录了一首下载在这里面寄给我听。”副队长哆嗦着从紧贴胸膛的上衣内袋里扯出一条白色的线,“可惜,还没来得及告诉她这首歌很好听,我真后……”
漆黑冷冽的夜风中,余正握着副队长不再动作的手,把他手里的白线不断拉长,直到终点出现。
那是一个被鲜血打湿的白色MP3,外壳上贴了一张可爱的大头贴贴纸,内容是二人合照。
但是,余正只能看见副队长被血浸透的笑脸。
另一个依偎在他肩头的人,早已被人小心翼翼地磨花五官,涂乱发型,看不清面容,认不出身份,只露出女性特征明显的服装风格。
副队长的妹妹只在MP3里下了一首歌,那首副队长觉得很好听的歌叫《如愿》。
“你是遥遥的路
山野大雾里的灯
我是孩童啊 走在你的眼眸
你是明月清风
我是你照拂的梦
见与不见都一生与你相拥
而我将爱你所爱的人间
愿你所愿的笑颜
你的手我蹒跚在牵
请带我去明天
如果说你曾苦过我的甜
我愿活成你的愿
愿不枉啊 愿勇往啊
这盛世每一天
你是岁月长河
星火燃起的天空
我是仰望者就把你唱成歌
你是我之所来
也是我心之所归
世间所有路都将与你相逢
而我将爱你所爱的人间
愿你所愿的笑颜
你的手我蹒跚在牵
请带我去明天
如果说你曾苦过我的甜
我愿活成你的愿
愿不枉啊 愿勇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