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行又向前走了一步:“不用我开车送你吗?”
苍林打开驾驶座,手臂倚着车门,和路行聊天:“王强被捕了,你知道吗?”
路行点头:“听说他主动自首,也供出了当初在你车上动手脚想置你于死地的人就是他。幕后主使是江来,他同样已经入狱了。”
苍林不知道路行的消息竟然会这么灵通,不过,既然路行知道危险已经解除,为什么现在还要送她回家?
总不能是路行当她的司机当上瘾了吧?
苍林有意把气氛弄得轻松一点,语气轻快:“你的消息还很灵通嘛。”
“姑姑告诉我的。”
“你早上离开就是去处理这个?”
路行点头,不再说话。
无言的氛围在二人之间飘荡,傍晚的风吹来吹去,吹乱了苍林一头自然平整的黑发。
苍林把头发从光洁的额头上直接撩上去,不愿意再拖延时间,她干脆利落地开口,掐灭了路行想继续当司机的想法:“现在没人想要我的命,你可以功成身退了。路行,谢谢你这七十三天以来对我的保护。”
路行没有反驳,还贴心地对苍林说:“晚上你不用再跑一趟医院,我九点前会把众一送回家。”
苍林颔首,又道了一声谢。
一切都结束了。
苍林和路行的交流也结束了。
她原想关上车门一脚油门离开医院,怎奈路行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苍林实在迈不开腿。
六点半一到,城市道路两旁的路灯立刻亮了。隔着院墙,暖黄的灯光打在这对年轻男女的身上,苍林看着脚下的影子,踌躇再三,还是问道:“你还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这件事我已经想了很久了,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路行脸上的表情很苦恼。
苍林静静地看着他,语调温柔,仿佛眼前不是一个低着头都要比她高的男人,而是一个正在蹒跚学步、正跃跃欲试往她的方向迈出独立步伐的孩童:“嗯。”
路行从苍林的语气里读出了鼓励,他鼓足勇气,终于把话问出口:“我们什么时候告诉江图南?”
又有一辆车开进来,不知道司机的大脑是怎么想的,竟然在停车场开了远光灯,苍林被晃了一下眼。惊讶一闪而过,苍林闭上眼睛,又抬手遮了一下,放下手时,声音充满平静,强大得让路行情不自禁地又往她的方向靠近一点。似乎离苍林越近,他越能汲取到她身上的力量。
“……你是说江来入狱的事?还是她生物学上的父亲是差点害死我的凶手的事?”
苍林说得十分严谨。
“这其实是同一件事。”路行说道,脸上的表情愈发苦恼了,“虽然我知道你不会把江图南和江来混为一谈,江来做的事情和江图南也没有任何关系,但我担心江图南知道之后,会觉得无颜面对你,会感到自责。不过,这还不是最要紧的,我其实是想问你,我们什么时候告诉她——她已经……怀孕的事。”
最后几个字,路行说得格外艰难。
“首先,前一个消息你可以不用立刻和她说,虽然你说得都对,但是江图南一直以她有这样一个父亲为耻,尽管江来入狱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但江图南知道后,未必不会产生大的情绪波动,容易伤害她的身体。其次,她怀孕的事情……”
苍林也停顿了,过了几秒,她才低声说道:“……等医生说她可以出院的时候,我们找个时间……找个机会一起告诉她吧。”
从苍林嘴里听到“找个时间”、“找个机会”这样的词语是很罕见的情况,因为苍林向来是效率主义者,讲究风风火火和雷厉风行,路行永远不会忘记苍林只用一个晚上几个小时的时间就眼都不眨地花了五个亿买房的事迹,苍林会这么说,只能说明她也没有想好怎么处理这件事,但路行也无可奈何,因为他同样没有想好该怎么和江图南开口。
路行只能点点头,然后目睹苍林驾驶着他开了两个多月的大G消失在他的面前。
“你不是去送苍林了吗?”江图南感到很奇怪,路行怎么回来得怎么早?
路行不以为然地点头:“我是去送她了。”
“这么快?”
路行的声音夹杂在卫生间洗手的水流声中:“我已经送完了。”
也许苍林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其他地方,距离医院很近吧。
江图南了然地点点头,轻轻松松地说服了自己,然后看着拿着抽纸擦手的路行,指挥他:“先别急着擦手,把这个装水果的盒子洗了去。”
路行现在急需美食来慰藉他的心情,他走近一看,盒子里空空如也,只有一点清冽的汁水残留在盒子底部:“水果呢?”
江图南一脸理所当然:“我和众一一起吃完了呀。”
路行挡住了林众一看电视的视线,林众一挥手让路行走开,嘴里不忘解释:“darling让我和姨姨一起把水果和坚果吃光光,我们很听话的。”
路行怀着一丝希望和期待,问道:“坚果还有吗?”
江图南指了指桌子旁边的垃圾桶,两袋坚果的包装袋此时正静静地躺在里面,狠狠地刺伤了路行的眼睛。
他唉声叹气着,把水果盒子洗了,又把垃圾倒了,然后踩着点把林众一送回家交到苍林手上洗澡睡觉,最后又回到医院的隔间,躺在折叠床上陪护有先兆流产迹象的江图南,自此,终于结束了他奔波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