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有别,众一晚上睡觉肯定不是和你一起睡的吧。”
路行再点头。
晚上通常是苍林陪着众一睡,苍林出差,江图南顶替。有几回江图南不在,众一一个人睡得也挺好。就是他每天早上去她和苍林的卧室,都会在床头发现一部打视频通话打到没电的平板。
中午就更不用操心了,在苍林“甜美”嗓音的闹铃帮助下,众一会起得比他还要早。
“睡觉都不能一起睡了,洗澡肯定也不是你帮她洗的吧。”
路行接着点头。
在外,苍林的办公室里有淋浴间,凌志里有游泳洗浴按摩一条龙等健康干净卫生的服务。员工有没有享受到福利路行不知道,反正他是享受到了放手的好处。
在家,小区里除了健身房,还开了一家高档的亲子水疗。洗头洗澡擦香香,吹发按摩讲故事。每次林众一离开店里时心情都好的不得了,会搂着路行的脖子不停地回头说拜拜。
路行唯一需要操心的事情就是在林众一洗完头洗完澡之后把她换下的衣服扔进她的专用洗烘一体机里。
路行顺便算了一下,原来带众一这么多天,他也就帮她洗了三回头发。
“饭也不是每顿都是你煮的吧。”
如果说江图南能吃,那李真就会说。托李真的福,路行又会做饭又搞卫生的奶爸形象已经深入人心。
哼,男人!干了一点事就宣扬的满天下都知道,要知道只有干的少才会这么干的,干的多的只会习以为常,根本不觉得有什么特殊的。
顾二决心打破迷障,让路行意识到他做的还远远不够,他所谓的“给苍林帮忙”的说辞并不能掩盖“苍林爱他”的真相。
御湾居虽然不像路家老宅有厨师一日三餐随时随地地等着传唤,但是苍林亲自认证的私厨味道也很好。有时他会带众一去一些好吃的儿童餐厅打卡,而且苍林有空也会下厨。
至于他,他好像学会烹饪第一道菜到现在都没两周的时间吧。
路行继续摇头。
顾二看路行一会儿走神一会儿摇头,显然一副脑子不太灵光的样子,再瞧一眼专心致志沉浸在学习中的林众一,沉沉地叹了口气。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以不给路行插一个字插一句嘴的速度,向路行疯狂输出。
“养小孩最难的环节就是喂饭哄睡早教,众一饭不用你喂觉不用你哄书不用你陪着看,顶天你就占了个陪玩,还因为玩耍项目设计得不够丰富多彩被打击得不得不跑来找我们取经。路行,你自己说说,摸着你的良心。路行,你说,你觉得你带众一这些天,你所谓的给苍林帮忙,你的所作所为所有付出配得上百万日薪吗?”
路行愣住了。
路行半信半疑。
路行恍然大悟。
他的付出的确配不上百万日薪。
路行大受打击。
顾二见路行迷途知返,十分开心。正巧李真进门,他迫不及待地起身迎上去,想和李真分享这个好消息。
忙着在沈家带外甥们,好几天不露面的李真也带来了值得分享的好东西。
西瓜的季节终于到了。
今天是西瓜上市的第一天,爱吃西瓜的李真一大早就从郊区的农场里摘了十几个好瓜,先往沈家送了一半,然后又带了几个过来分享。
“呦,路行也在啊。”李真一进门看到路行,就开始探头探脑地找林众一。
“真不愧是一丘之貉。”顾二感叹道,“我说你和路行就没想到带孩子来清吧玩是一件被家长知道会被打断腿的事吗?”
“家长?路行不就是众一的家长,他还能自己打断自己的腿?”李真丝毫不担心,他左顾右盼,“我可爱的众一宝宝呢?”
“在那呢。”顾二往旁边一指。
“路行怎么了?”去找林众一的途中,李真经过饱受打击失魂落魄的路行,顺手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
路行被李真唤回神志,他旧调重弹,问两位见证了他和苍林从相遇到订婚,从爱搭不理到同住在一片屋檐下的朋友:“你们说,苍林到底为什么给我这么钱呢?”
“她爱你。”顾二和李二不假思索,异口同声地给出答案。
不靠血缘还能被这么大方地对待,顾二和李二唯一能想到的答案就是爱。
“有句话说的好,钱是穷人的真心。因为钱就是穷人的命。穷人把钱给你,就等同于把命给你。
“至于富人,以我们为例吧。虽说我们不穷,但是我们身边能见到多少真情实意?能衡量一个有钱人对他在意的人有多少真心的,主要就是看他愿意打多少钱!
“路行,你看看苍林,人天天忙着赚钱,忙得连孩子都没空陪了。
“你认真想想,苍林给你的钱,只是钱吗?那分明是她的时间,她的辛劳,她的智慧结晶,她的热爱!
“而且你要知道,苍林给你打钱的时候,她和你家的合作一毛钱的收益都还没看到呢!在这种情况下,人家愿意给你打钱,还是那么一大笔钱,还是接连不断的打钱,那就等同于把真心捧给你!
“你竟然还怀疑苍林对你的情意,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唉——”
顾二每说一句,李二就点一下头。不仅如此,在顾二忙着面露失望对路行唉声叹气时,他还马不停蹄地接住了下一棒,用自己这些天的亲身经历,更加深刻地向路行说明苍林对他的爱意有多深多广。
“你瞧,你才和苍林订婚了几天哪,苍林就愿意把她最亲爱的家人介绍给你认识了。
“可怜我的众一宝宝,小小年纪,就要大老远的坐飞机跨越重洋来见你,还对你一见如故,和你处得好像上辈子就认识一样。
“路行,你觉得这一切难道都是巧合吗?
“而且苍林为了能赚更多的钱给你花,还把孩子给你带了。你以为孩子是随便一个人都能带的吗?!
“那得是家长非常信任的人,才能有这种待遇!你和我一样对育儿经验基本为零,我自己都跟着月嫂培训了好多天才上岗!
“路行,你说说,苍林有对你表示过不信任吗?苍林有让你去跟着育儿师学习吗?”
李真边说边对比自己和路行的待遇,险些把自己说哭了。
顾二一看不好,立刻开口接力。
“你要是不信钱是苍林的真心。
“众一对苍林有多重要,你总该知道吧?
“你看看,我总共就见了她两回,回回人家众一嘴里都不离苍林,说明苍林平时肯定对她特别好,在她身上花了很多时间,倾注了很多爱意。
“我说众一是苍林的命,这话可能不真,但我说众一是苍林的真心,绝对做不了假!”
顾二斩钉截铁地做结论:“钱给你了,众一也给你了,你要是还怀疑苍林对你的真心,那你就真的无可救药了。”
“别说众一这个年纪,就是再过十八年,我也不敢带我两个外甥来这里。”李真也想清楚了。
众一能来“加班”,要么是苍林特别能忍,要么是苍林特别爱路行,爱到甚至能容忍他带众一来清吧。
李真给路行想了一个好主意:“你今晚回去就给苍林打电话,老实告诉她你把众一带到清吧玩了。她要是立刻飞回来找你算账,那就算她……”
路行仿佛看到希望,急急地追问:“算她什么?”
“算她工作不忙。她要是没骂你,还等到出差结束之后才回来,并且对你没有一句重话……”李真朝路行挑眉,“这种态度是什么含金量,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路行陷入新一轮的恍惚。
李二和顾二趁此良机,一个洗瓜,一个切瓜,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顾二觉得李二给出的选项还有第三种可能:“那要是苍林没有生气到立刻赶回来的程度,但是出差结束后又没给路行好脸色,这种情况算什么?”
在沈家为了带孩子天天打仗的李二坚决不动摇苍林愿意把林众一给路行带这种行为代表的含金量:“打是亲骂是爱,爱之深责之切,总之,她就是爱他。”
顾二朝李二比出一个大拇指。
“行了,你去叫众一吧,剩下的我来。”
“哇!西瓜!好大好圆的西瓜!”林众一没有辜负李二对她的念念不忘,她看见西瓜时脸上迸发出的惊喜表情,足以慰劳李二一天的辛苦奔忙。
给宕机中的路行留了几片后,两大一小和和美美地凑在一起大快朵颐。
李二超级爱吃西瓜,为了吃到好吃的西瓜,他还特意学了一手挑瓜的好本领。
切开的西瓜皮薄汁多,味甜无籽,完全没有辜负他三季的苦等和一早的辛苦。
林众一吃了两片后就饱了,李二和顾二的胃比小孩大,还在继续吃,林众一就独立坐在一旁自娱自乐。
李二可能是带孩子带出后遗症了,明知众一已经是四五岁大的小孩了,但还是一点儿也不敢放开心神。
于是当林众一蘸着西瓜留下的汁水用手指一笔一划在桌上写下西瓜二字后,她第一时间得到了一直在关注她的李真叔叔的夸赞。
顾二也跟着夸,好似面前坐着一个神童。
林众一忙谦虚地摆摆手,表示自己将来还会更厉害。
显然,众一宝宝有点谦虚,但不多。
顾二觉得对于这么自信满满的小孩子,还是得悠着点夸。今天把话术都夸完了,明天总不能大眼瞪小眼的光张嘴不说话吧。
于是他果断转移话题:“众一,你会几个字啦?”
顾二的问题一下子勾起了林众一的回忆。
“在坐飞机飞过来和darling见面之前,我刚刚认识了第一千个汉字。”
“众一宝宝这么厉害啊!”
实力到这份上,二人只能称赞不停。
林众一本人却没有特别开心:“这个本来是我想给darling的惊喜。见到darling太开心,我就忘记了。”
“那你后来告诉苍林了吗?”李真迫不及待知道苍林的反应,“她有没有给你准备什么惊喜奖励?”
李观棋生日临近,这可是她跨入新的人生阶段之后的第一个生日。李真想了许久,都没找到合适的生日礼物,已经病急乱投医了。
林众一咽下嘴里的西瓜,摇摇头:“我没有告诉darling,darling还不知道我已经认识一千个字了。”
“你为什么没有告诉苍林?哦——你刚才说你忘记了。”
“后来又想起来了。”林众一想起这件事的时候,刚巧和宋时在打电话报平安。
宋时对林众一不打一声招呼就登机的行为表示强烈不满,但她无法严厉谴责林众一。知女莫若母。早在众一学会一千字欢呼雀跃并把苍林不断挂在嘴边,猜测苍林得知后的反应时,她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出。
这是她的过错,但不代表林众一就没错。
宋时耐心地谆谆教导,结果很显著。
“妈妈说礼物是带给别人快乐,而不是拿自己的成就充数。虽然我认识很多很多字,我知道darling知道之后肯定会很开心,但是那是为我开心,不是为darling自己开心。所以我就没有告诉darling啦,因为这不是值得送给darling的礼物。”
林众一很有条理地把前因后果说明,震惊了在场二人。
顾二不在其中,因为他每次见到林众一都会被她的所作所为惊到,他已经惊讶习惯了。
填上顾二空缺的人是路行。
西瓜的清香味没吸引路行,众一口中蹦出第一声“darling”时,路行的注意力就被吸引过来了。
他一直和李真一样,在默默地聆听。
送礼是完全利他的,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林众一的话给了李真筹备生日礼物的新方向,他立即把社媒网站里收藏的那些新手妈妈送礼指南通通删除。
虽然他姐进入了人生新阶段,但她最重要的身份又不是新手妈妈。他不应该把她当做一个脆弱的产后女性看待;也不应该再像之前,觉得他姐各方面都比他强,比他有钱,又懂得照顾自己——因为她想要的都会自己第一时间就给她自己安排好,就仗着他姐对他的包容和爱就不好好思考真正能送到她心坎上的礼物。
他觉得姐姐什么都有,送礼无从下手,认为送什么都无所谓,难道不是在仗着姐姐的爱为所欲为吗?
姐姐每次都能把礼物送到他的心坎,难道只是因为姐姐比他有钱,看中什么都可以任意买吗?
姐姐爱他,但不止爱他。他自认为他的世界里只有姐姐一个人,只爱她,最爱她,为什么在“了解对方”这件事上,还是输给姐姐了呢?
他知道当姐姐不是沈家的儿媳妇孙媳妇时是什么样子,他知道当姐姐不是沈君的妻子时是什么样子,他知道当姐姐不是两个外甥的妈妈时是什么样子。
他知道姐姐是他的姐姐时的样子。他从一出生就知道。因为他一出生姐姐就成了姐姐。
那么在此之前呢?
在他成长过程中那些没有和姐姐在一起的时候呢?
他好像从来没想过,当姐姐不是他姐姐而是她自己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他也从来没了解过。
李真陷入沉思。
路行也十分安静。
众一没有告诉苍林她认识的词汇量,苍林就真的不知道吗?
在每个一起相处的日夜里,众一分明平时时时刻刻都在暴露。
在他和苍林有意外接触的郊外星空下,在他们同居的御湾居里,在他们先后望着对方碰过的订婚戒指……许多地方,许多时候,众一曾一笔一划地用手指在他手上写下许多字。
而许多回里,苍林都在他们身边。
虽然苍林在忙着她的事情,但他们之间,是一抬眼一侧耳就能感受到存在的距离。
所以苍林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
众一不用向苍林直说的不只是她识字,她未对苍林说出口的欢欣喜悦早在生活中处处暴露。路行稍稍一回忆,就能体察许多。
路行脑中忽然又涌出他和苍林相处的一帖帖回忆,这些回忆原本在时间的流逝里静静地沉淀在过往,一朝有心想起,立即在路行的大脑里风起云涌,呼啸不止。
盘山公路上被人超车,苍林都受不了。她怎么会忍受他打破她的秩序、她的平静、她的生活,而且忍受至今?
心里有一道声音缓缓从空荡荡的底下升起,充盈整个心脏,跳动的鼓噪声似乎要冲破路行的耳膜。
那道声音说:“何必烦恼?你很早之前不是已经想过了吗?”
路行又愣住了。
和暴露不自知的众一一样,他和苍林之间,也不必明说,朝夕相处自有答案。
不再半信半疑,路行大彻大悟。
的确没有其他解释。
原来苍林爱他!
怪不得她对他这么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