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蒋二所说,苍林的生意越来越好,人也越来越忙。
路行每天都把林众一照顾得很好,没让她挨饿受困生过病。
众一玩腻周边的游乐设施后,路行又带她开发各类运动项目,苍林常常能从照片里看见二人玩得乐不思蜀的样子,愈加放心。
得知苍林又要出一段长差,在苍林收拾行李离开家的前夜,林众一蛮横地霸占了苍林的行李箱,悄悄钻进箱子里盘腿坐着。
行李箱合不上,她就聪明地用双手撑起行李箱的上盖,不让它落下砸到自己。
苍林放下手里的衣物,把掩耳盗铃的小人从行李箱里抱出来。
林众一可怜兮兮地揽着苍林的脖子,眼里含着一汪泪水:“darling,你把我也一起带走吧,我不想和你分开。”
路行在一旁看得心疼不已,和苍林商量:“我带众一和你一起去吧,住同一个地方。白天你工作,我就带众一去周边走走逛逛,晚上你结束工作后还能和众一见上一面。”
林众一小鸡啄米似的不停点头,用一双清澈的大眼睛乞求地望着苍林。
苍林不觉得众一在她结束工作后的时间里还能醒着,况且,制造车祸意外的罪魁祸首警局那边一直没有传来新消息,新的危险随时可能重现。
苍林认为众一还是和路行待在一起更安全一些,总不能将他们三个都置于险地。
于是她态度强硬地拒绝了二人:“不可以。”
林众一将落未落的泪珠一颗颗从眼眶里弥漫而出,砸到苍林的手背上。
苍林抱着林众一耐心地哄了一个晚上,然后带着林众一的殷切思念和路行收拾好的行李箱走了。
从机场打道回府的路上,林众一一路都蔫蔫的,一声不吭。
路行不知道多少次借着等红绿灯的机会往后望,林众一不吃不睡不玩闹,安安静静地坐在安全座椅里,路行有意想活络气氛,和她聊天,往往也只能得到单音节字词的回应。
有点难办啊。
路行优点不多,善于求救算一个,于是他果断找了救兵。
在下个十字路口到来之前,路行变道左行,载着林众一来到了江图南的小洋楼。
结果江图南一开门就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惊吓:“诶?路行!我们真是心有灵犀,我正想收拾完行李去找你呢。”
收拾行李?
林众一触景生情,心情愈发低落。
路行望着背叛他的救兵,气得牙根痒痒:“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离我而去呢?”
“我过阵子就回来了,别太想我。”林众一抱着江图南的腿不放,江图南走哪她跟哪,寸步不离。江图南摸摸林众一的头,艰难地把在脚边上蹿下跳嗷嗷叫的小狗抱起来,凑到路行面前,“福贵放你那帮我养几天。”
路行看着一拖二的盛况,想想一拖二的未来,眼前一黑。
“你要去哪?去干什么?”
“西北啊。”至于去干什么,江图南用一脸“你又不是不知道”的奇怪神色看着路行。
都是他自作孽,路行无话可说,只能望着江图南拉着行李箱远去。
林众一的心情越发萎靡不振,好在还有福贵和她同病相怜。两个小可怜抱团取暖,互相生出一丝惺惺相惜之情。
路行不仅要忙着照顾人和狗的心情,还要细心照料人和狗的起居。因此,蒋二跌宕起伏的说书节目,路行隔了两天才略有耳闻。并且传到他耳朵里时,赌局都开了。
“什么赌局?”
“他们在打赌,赌你和苍林什么时候退婚。”
顾二已经押了永远不可能。
他坚信苍林绝对不会和路行退婚。
路行本人都没有这种自信:“为什么?”
顾二横了好命的路行一眼,面露哀怨,心怀羡慕:“这还用说!因为苍林爱你。”
路行被吓的险些从椅子上跳起来:“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怎么可能可能!”路行在江图南的杀夫案批判下,早就把脑子里那点若隐若现的爱情小火苗浇灭了。
“怎么不可能?”顾二给出有力论据,“她要是不爱你,怎么会给你那么多钱?你难道没听过一句话——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
又来了!当初就是他们拿这句话给他洗脑,才让他稀里糊涂地对自己和苍林的关系有了错误的认知。
“那是因为苍林想让我帮忙。”路行给出李观棋的答案完美闭环。
帮忙?
顾二不解:“帮什么忙?”
路行不假思索:“带众一呀。苍林最近忙着工作,一直都是我带众一宝宝。”
带孩子来清吧?
这就是路行所谓的帮忙?
顾二皮笑肉不笑:“那苍林真得好好谢谢你。”
顾二奇腔怪调,路行一听就知道他在说反话,可是他不觉得他带众一来清吧是件坏事。
毕竟,他们来的这家清吧不同于其他清吧。
自从路行第一次来到这家清吧,他就知道开这家清吧的老板不是个简单的人。毕竟这年头只有脑子有点问题的人才会一边取个“加班”的店名,一边禁止抽烟者进入。
虽然路行未婚已订,但苍林给他的自由很高,路行并不像其他专业应付查岗的人士,需要“加班”这种迷惑性很高的词语汇报行踪。
但是抽烟者禁入这一点路行还是很喜欢的。
而且清吧的酒水和饮品中酒精含量都不高,基本杜绝了客人醉酒发疯的可能。
更别提环境优美空气清新的后院,园林造景设计得巧夺天工,堪称人间绝色。
前厅的摆设虽然都是些不值钱的,但没有一件是赝品。往后头看就更不得了,别的不提,就说品酒室里摆的那几件古董,样样都是有年头的精品,砸碎一个就得倾家荡产。
路行觉得这样的地方很适合林众一培养情操。
他想了半天,还是没想到带众一来“加班”有什么不应该的。
一番推心置腹下来,顾二不仅没有改变他的想法,还大吃一惊。
他一直知道路行是个败家子,没想到路行这么败家!
顾二对路行指指点点:“你这说的还是人话吗?你就不怕老板先于苍林打断你的腿?”
路行刚想否认,想了想,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大家觉得“加班”老板身份成谜,路行却认为答案很好猜。
毕竟,除了古董多的没地方放的叶家,谁舍得往人来人往的地方放那么多价值不菲的真品。
叶家比路家人还少,除了一个一心赚钱的老叶总,只剩一个一点都不服爹管的叶堂。
叶堂武力值那么高,连莫述棠这个亲亲老公都能挠出血来,他这个没有血缘姻亲的普通世交,还是不要在老虎头上拔毛比较好。
路行欣然接受了顾二的观点,起身去找林众一:“你说的对,这里对众一来说不一定是个好去处,我还是带她去博物馆参观古董吧。”
林众一正坐在不远处的吧台高椅上,看阳光帅气的调酒师小哥哥炫技。
调酒师炫得眼花缭乱,林众一看得目不转睛。
路行不忍心打搅她的好兴致,又坐回原处,低声道:“还是等明天再去吧。”
没过多久,林众一却自己主动呼唤路行:“星星,我想下去,你可以过来帮我一下吗?”
路行把林众一抱回卡座后,林众一又找路行主动要水喝。
咕噜咕噜的一口气把水壶喝干后,路行让顾二帮忙看会儿孩子,他则起身拿着水壶去吧台给林众一续点温水。
没想到也就几分钟的功夫,林众一就把顾二聊自闭了。
“他怎么了?”路行问林众一。
“顾叔叔刚刚找我聊天。”林众一往路行坐下的位置挪近一些,笑靥如花,“谢谢星星给我加水,星星辛苦了。”
“不客气,我十分乐意。”路行好奇,“你们聊什么啦?”
“顾叔叔夸我懂礼貌,是个好孩子。顾叔叔说每个人都愿意和我交朋友。”
满载而归的路行拿着消毒后的温热毛巾给林众一擦手,语气比他的动作还要温柔:“是呀,众一就是很好的宝宝,每个人认识你之后,都会喜欢你的。”
“顾叔叔还问我认识哪些小宝宝,交了哪些小朋友,怎么不和小朋友们玩,总是和星星还有比我大很多的人在一起会不会无聊。”
什么?!
好啊!
他就知道顾二今天不安好心!
路行对蓄意勾引众一负面情绪的顾二怒目而视。
顾二沉浸在内心无助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路行的脑筋又转回来,他换了只手擦,又问乖乖伸手努力露出指缝的林众一:“然后呢?你说什么啦?”
顾二虽然问得直接,但路行也不是没有担心过这一点。虽然他想方设法变着花样地带着林众一玩,但总觉得亏欠了她。
林众一用两只擦得干干净净的小手捧着路行的下颌,在路行的脸颊上印下一个亲亲。
“不用其他小朋友,星星就是我的好朋友。谢谢星星一直陪着我,我每天都过得很开心。”
路行的一颗心在林众一的笑容和她眼中满溢的爱意里溺毙,渐渐融化,变成软乎乎的一滩。他正要开口说话,顾二却冷不丁地出声,打破了这片温情。
“路行,你说像我们这种人,活着有什么意思?”
顾二问了林众一许多问题,林众一只礼尚往来问了他一个,就让他陷入迷惘。
“顾叔叔,darling每天都在很忙很忙地工作。为什么我每次见你,你都很闲很闲,你是不是没事干呀?”
顾二想反驳,却无从反驳。
谁让众一举的例子是苍林呢!
同是老二,偏偏苍林活成了老大一般的对照组。
顾二很心酸。
第一个诞生的孩子总是小心翼翼的。俗话说一胎照书养,二胎照猪养。老大承载了家中独一份的希望和责任,也拥有全部的爱和资源。
等他这个老二出生的时候,父母有了育儿经验,上头的哥哥又聪明能干,于是他从小就是放养式的快乐教育。
等老大成家立业了,家中又突然发现年纪上只和老大相差了几岁的老二,其他地方上相差的不止一星半点。
顾二被快乐教育了十几二十年,一朝突然又被要求奋发向上,也不知道该如何奋发向上,主打一个有心无力,无从下手。
他哥倒是愿意帮助他。
但是顾大稍微陪读了几天,就发现弟弟的智力有难言之隐。每年清明冬至扫墓祭祖烧的那些青烟似乎每一缕都飘过他,没一缕落在他弟弟身上。
简单点来说,就是顾二和他相比,像个傻子。
人是不能对傻子有太多要求的,那不是在折磨傻子,是在折磨他自己。
顾大说服了隔了二十年才想起望次子成龙的父母,转头就给顾二买了十万平米的厂房店铺让他收租,还特意给他请了几个人帮他处理收租琐事。
然后提了一辆最新款的限量版跑车,把车钥匙往顾二面前一拍,告诉他:“玩去吧。”
如今,望着林众一的清澈眼眸,听着她犀利而不自知的童言童语,顾二想想过去,再想想未来,顿时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
无视含情脉脉的一大一小,顾二孤独地叩问心灵:“我们的人生到底有什么意义?”
万种风情都被顾二这个不看眼色的哲学家打散了,没留下一分。
于是路行不解风情地答道:“人生没有意义。我们有人生,只是因为我们有人生。”
顾二认为路行说的是废话,林众一却说她听不懂。
路行没有说什么你长大之后就懂了的鬼话来哄骗小孩,但是小孩子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执着他也不敢随意挑战。于是他像每位望女成凤的老父亲一样,对林众一说出了那句臭名昭著的魔鬼发言:“你好好学习,学好了就懂了。”
从哲学的世界中抽离出来的顾二满脸复杂:“拜托你干点人事吧。”
林众一却认为路行说的很有道理,自从来中国和苍林团聚后,她就再也没有学习过了。
这怎么可以呢!
“星星,谢谢你提醒我。”林众一迫不及待地想要投入到她的学习大业中。
感谢发达的现代化科技水平,林众一在意大利学的,在中国也能学。
林众一的学习只需要安静的环境和流畅的设备,路行把她安顿好后,很快回到顾二身边。
路行透过一扇窗看了看林众一专注看成语故事动画片的背影,打开一瓶果汁啜了一口,得意地朝顾二炫耀:“我家众一宝宝可是被苍林带大的。”
瞧瞧,多么优秀啊!
顾二也不知道路行在得意个什么劲,苍林好不容易把孩子养到这么大养得这么好,路行才带了几天哪,就跑出来摘桃子了。
还大言不惭地说给苍林帮忙,他难不成以为把众一带成如今的模样是他的功劳?
路行才带了几天啊,他的付出对孩子的成长来说是远远不够的。
顾二决心让路行认清现实。
他重启话题:“路行,你刚才说苍林之所以愿意给你那么多零花钱、财产和礼物,是因为你给苍林帮忙?”
路行理所当然地点头。
顾二嗤笑一声,一一举例驳回。
“众一性格乖巧,看起来就不是需要大人追在她身后喂饭的样子,她肯定会自己吃饭吧?”
路行点头。
众一的筷子使得不太灵活,但勺子用得很不错,实在不行,她还会用叉子进行辅助。
海鲜上桌时她需要帮忙剥壳,其他时候都不用旁人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