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词像一根冰刺,扎进毛利和真的心脏。连兰……连兰也开始遗忘了吗?遗忘的速度似乎是从关系相对疏离的妈妈开始,然后是时常犯糊涂的爸爸,最后才蔓延到最亲密的妹妹……不,不要!
他想喊,想抓住兰的手告诉她“我是和真啊!”,但剧烈的恐慌和虚弱让他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眼前一阵发黑。
“你在害怕吗?害怕被忘记?”
毛利和真用尽最后一丝对身体的掌控力,极其缓慢地转动眼球,毛利和真发现自己的病床边站着一个娇小的身影。他无法看小女孩的面容,但他能知道小女孩正静静注视着他。
“这个世界,不能接受‘毛利兰的双胞胎哥哥’的存在……毛利和真的一切正在被世界消除,直到世界毛利和真存在过的痕迹。”
女孩微微歪头,对毛利和真说出了鼓励的话:“毛利和真,你辛苦了……接下来,轮到我了,”
她向前一步,伸出食指,轻轻点向毛利和真的眉心。
“只要毛利兰的眼睛还是蓝色,她与工藤新一命运就不会交织。”
“我的名字,是‘惠美’。” 女孩收回手指,“毛利惠美。”
“我将用我所有的‘记忆’——我为何而来,我知晓什么,我原本是谁——作为支付毛利和真继续存在的‘代价’。”
“从此刻起,我会忘记这一切……我只记得,我是‘毛利惠美’,是毛利家最小的女儿,是毛利兰的妹妹,是……”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毛利和真的脸上,唇边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是你的妹妹。”
几乎在同一时刻,毛利和真持续不退的高热,竟开始缓缓下降。
病床另一边,一直守着的毛利兰忽然轻轻“咦”了一声,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当毛利兰再次抬起头时,那双紫罗兰的眼眸,恢复了湛蓝色——那是毛利和真记忆深处,他最熟悉的妹妹眼睛颜色。
毛利兰猛地扑到床边,紧紧抱住毛利和真的胳膊,哭喊道:“哥哥!我刚才……我刚才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你不认识我了……不对,是我不认识你了……呜……”
也就在这一刻,病房门被有些急促地推开。妃英理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饭盒走了进来,她脸上惯常的冷静被明显的忧虑取代,看到醒着的毛利和真,明显松了口气,快步上前:“和真!感觉怎么样?妈妈刚才在楼下遇到医生,才知道你烧得这么厉害,真是……” 她的语气里是纯粹的母亲的焦急,再无之前的陌生感。
紧接着,毛利小五郎也咋咋呼呼地冲了进来,手里拎着一袋苹果:“臭小子!可算醒了!烧退点没?你老子我担心得差点去庙里求符了!” 他嘴上抱怨着,却笨手笨脚地想摸摸毛利和真的额头试探温度,眼神里满是如释重负的关切。
所有人都记得他了。妈妈、爸爸、兰……他们看着他,眼神里是全然的熟悉和担忧。那个叫工藤新一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不在病房。
他双胞胎妹妹毛利兰的眼睛,也变回了和他一样的蓝色。
——好像一场荒诞而可怕的噩梦,突然醒了。
毛利和真疲惫不堪,但意识无比清晰。
“哥哥!你醒啦!” 一个清脆活泼,充满喜悦的童音从门口传来。病房门边,探进来一张可爱脸。一个看起来七八岁、扎着低垂双马尾的女孩,眨着灵动的大眼睛。小姑娘长得跟妃英理八成像,但小姑娘的眉眼更活泼,气质也更跳脱。
看到毛利和真望向她,小女孩立刻露出大大的笑容,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跑了进来,毫不认生地趴到床边。
“爸爸说哥哥生病了,惠美好担心!” 自称惠美的小女孩叽叽喳喳地说,小手轻轻抓住毛利和真的手指摇了摇,“哥哥要快点好起来,回家陪惠美玩!姐姐也一直哭呢!” 她指了指眼睛还红红的兰,语气满是亲昵和依赖。
妃英理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惠美,别吵着哥哥休息。”
毛利小五郎则嘿嘿笑着:“这小丫头,听说哥哥病了,闹着非要跟来医院。”
兰也擦了擦眼泪,对和真解释道:“惠美听说你病了,一直很担心。”
毛利和真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却仿佛天生就属于这个家的小女孩“惠美”,一股温暖而坚实的力量,缓缓从毛利兰心底升起。
毛利和真微微动了动被惠美握住的手指,目光缓缓扫过围在床边的母亲、父亲、妹妹兰,还有这个最小的妹妹惠美。
他对着惠美,也对着所有家人,轻轻地,但清晰地“嗯”了一声。
“我会快点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