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工作要做?”虞舟问。
江疏白关上手机,放进裤子里:“没有,是骚扰短信。”
电梯门再次打开,江疏白推着虞舟朝自己的车子走过去。
空荡的地下停车场内,只剩下轮椅滚动,还有女子走路的声音。
遮挡住监控的视角,等虞舟上车后,江疏白走向驾驶位,快速找到回家途中有成膜剂的药店,踩下油门。
驶出环岛,离开巡边署所在的管控区,车在公路上飞驰着。
“我能听歌吗?”
“当然。”江疏白回答。
虞舟伸手打开广播,涌动的潮汐声传来,叫他停下切换。鲸鱼悠长的鸣叫夹杂其中,紧接着,是男子温暖又充满力量的声音。
[各位‘深蓝家园’的居民,大家好!这里是‘新纪元之声’,我是你们的主播阿岚。今天是新纪元27年8月6日,星期四,模拟风力2级,晴。]
[今日要闻是明日活动摘要。明天就是大灾变死难者公祭日30周年纪念日,不知不觉我们已经走过了漫长的岁月。连续三次的间潮裹挟着巨浪,带走了我们熟悉的家园,无数人的生命定格在了那一刻,没有等到迁徙。]
[但我们不能忘,也不应该忘记他们做出的贡献,是他们不灭的顽强精神,让我们于深海中续写人类的故事,新纪元之声与他们同在!愿深蓝永驻,文明长存。现在,由我为您播报系列活动。早八点……]
主播语调或轻或重,极具感染力。
深蓝永驻,文明长存。
江疏白默念着这几个字,不自觉的看向旁边的青年。
“人鱼也会参加公祭吗?”
虞舟愣了下,思索几秒道:“会,也不会。人类这面的公祭人鱼会派出代表参加,侧重缅怀。但人鱼……”
他停顿住,接着面色古怪,含糊的说:“人鱼比较特殊,算是庆祝‘新生’吧。人鱼和人类的思维还是不同的,如果你愿意的话,之后可以带你回去看看。”
“嗯?我可以吗,好像还没有人类进入过人鱼的城市,或者说领地。”
“当然可以。”虞舟笑着道,“只要你成为我的伴侣,肯定能进。”
这次,轮到江疏白不说话了。
伸手将电台切换成音乐频道,换成更有节奏的流行音乐,加快了速度。
药店不在市区,没有塞车。
他们很快就抵达了目的地,临近街巷的位置,路边人来人往。
虞舟降下车窗,趴在车框上。
精致的面容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夹杂着欣赏和惊叹。
江疏白有些不放心的环视下四周,叮嘱说:“我很快就回来,不要乱跑。”
虞舟动了动尾巴:“知道了。”
他目光热烈的目送江疏白远去,觉得自己的日子越过越有盼头。
来见小白的决定正确无比!
她都开始叮嘱自己了诶!!
*
江疏白推开玻璃门,走进店内。
将里面所有物品尽收眼底,她微微皱起了眉头,这里着实不像是药店。
不足十几平的空间,四周的墙面空荡荡的,只有靠近收银柜台后面的置物架上,摆着少的可怜的药品。
灰色的水泥地开裂,沿着缝隙,里面还有间卧室,被两片脏到发乌的麻布帘子挡着,上面写着“闲人勿进”。
没有药师,但是有人在,隐隐可以听到里面传来游戏的声音。
敲了敲柜台,扬声唤了几句,一个穿着花里胡哨的年轻男子,捧着游戏机,邋里邋遢的走了出来。
他嚼着口香糖,口齿不清道:“需要配送的已经打包好了,自取哈。”
顺着他随手指的方向,靠近门的位置,凌乱的放着几个外卖袋子,鼓鼓囊囊的装了不少东西。
这家药店竟然还做外送服务,不会卖没了吧?
江疏白指节轻扣,不自觉加重语气:“成膜剂还有吗。”
Game Over的怪调传出,男子不耐烦的抬起头:“都说了自取。”
等看清江疏白冷峻的面容,又轻佻的说:“哟,美女来买成膜剂啊,哪儿受伤了,我给看看呐。”
目光冷了三分,江疏白面无表情的看过去:“不劳心,有还是没有。”
男子呦呵道:“有,当然有。”他从桌下抓出一个纸袋,扔过去。
江疏白没动:“只要成膜剂。”
“那不成,小本买卖只能这么卖。”他吊儿郎当的将手边倒扣的小黑板扶起来,“看见没,捆绑销售,一经售出概不退换。”
“里面有什么?”
贴着的海报用了夸张的布局,信息量却少得可怜。巨大的成膜剂下一堆黑色的剪影,写着超值折扣-30%。
“什么都有,你放心,成膜剂不会少了你的。”男子语气暧昧,“需不需要些其他的东西,我这里什么都有,保准快乐。”
她在药店找什么快乐?
想了想,打断对方疑似推销,又疑似揩油的话:“我要退烧药和低剂量的外伤膏,对了……你们这儿有没有祛疤的药。”
江疏白有些出神,望向玻璃窗外。虞舟好像很介意那道伤疤,她不知道人鱼的恢复能力如何,但有备无患。
而且虞舟受伤了,又没有完全被治愈,她怕他发烧。不能去医院,家里又没有备,还是买一些稳妥。
男子也跟着看去,只见有些脏污的落地窗外,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完全降下的窗户上,趴着个精致青年,言笑晏晏的也顺着看过来。
不少路人站在不远处,或者举着手机拍照,或是交头接耳的,表情激动。
简直是男女老少通吃!
骤然,男子眯起了眼睛。
成膜剂、退烧药、低剂量外伤药,甚至还要祛疤的药……
啧,玩儿得这么花啊。
看着挺冰山一姑娘,人不可貌相!
不过那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是个优质客户啊!
他从柜子底下掏了掏,扔出去几盒东西。眼睛转了转,猥琐的搓搓手:“外面卖的都是三无产品,我这面的更好、更安全,不如从我这儿挑挑?给你打八折优惠!”
江疏白疑惑:“什么三无?”
“嗨呀别装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交个朋友,以后成膜剂我单独卖给你,不多收你钱。”男子擤擤鼻子,从胸口的位置掏出张被揉搓烂角的名片。
见江疏白不收,男子弯腰推到她面前,大拇指挑向虞舟的方向。刚要开口说些心得,就见面前的女子眼神一凝。
“多少钱,我扫给你。”
江疏白快速将面前的东西归拢,一同丢进纸袋。在店主迷茫的眼神中,付过钱,抓着就往外走。
虞舟可千万别开门!
她紧张的推开门,快步出去。
如果虞舟知道她的想法,一定会说她多虑了。他不仅不会开门,还很懊恼为什么车窗升不上去,平白受人骚扰。
浓烈的香水从室外弥散到狭小的车内,叫他直打呛,想有多远游多远。
不难闻,大马士革玫瑰的特殊后调馥郁饱满,虞舟很轻易的辨出是奥利弗家的最新款香水,但是他不喜欢。
他还是更喜欢江疏白身上的味道,暖暖的,很安心,是太阳的气息。即便是沾染上沐浴露或者洗衣液的香气,也是清淡的。
“你很漂亮,加个联系方式呗,我让你做明星。如果你身材可以,我可以先帮你接走秀还有广告,下来走走看。”年轻女人看着虞舟,语气惊艳。
虞舟刚要好声拒绝,就看见对方嫌恶的盯着江疏白的车,语气不屑,“这车一点儿都不配你,看见那个没有,想不想坐,我带你去兜风。”
她下巴扬起,指向停在前面不远处的红色跑车,张扬、热烈。
“我觉得你的颜色就是红色,和那辆车的颜色很配,如果你让我高兴,十辆车我也给你卖。”
虞舟的眼神瞬间变得阴沉:“红色?你凭什么定义我,离这辆车远点儿,别拿你的脏手触碰。”
青年一改刚才的温润,叫女子后退几步。很快,她眼睛再度亮起来。
她刚才就注意到这个青年了,一直安静的趴着,像是等待主人的小狗。突然笑起来的时候,热烈张扬,让她仿佛被丘比特的箭射中。
没忍住,冲了过来。
如今再看到他这幅强势的样子,欲望更强烈了。
“好,就喜欢你这个劲儿。”女子尝试拉开车门,“实话说,这车不过十几万,不配你,我能给你更好的。”
除了江疏白,没有人能给他更好的。钱?他自己有。
虞舟面色更冷了:“这车配我刚刚好,你那车我坐不开。”
“怎么坐不开。”女子不服气,试着拉了下车门没打开,“你都没坐怎么知道坐不开,试试呗。”
虞舟:“滚!”
两人争执起来。
江疏白匆匆地向外走,赶至车旁,打断女子的纠缠:“你在做什么。”
随着她的靠近,车门锁自动被打开,女子也顺势打开了门。
江疏白眼疾手快的按住,沉声道:“没有哪条律法允许陌生人侵犯他人财产吧,你是要偷车吗?”
“谁要偷车了。”女子先是吓了一跳,接着上下挑剔的看着江疏白,“如我所料的差劲,养不好就不要养。”
养?虞舟吗?
江疏白立刻明白过她的意思,眼中闪过冷光:“我自认为这个车保养的还可以,即便是保养不好,也轮不到你操心,不知道的还以为女士想要收购我的车子去卖。”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看了全程的发出嗤笑,女子有些挂不住脸。看看江疏白手中的袋子,再看看她出来的店铺,不忿道。
“被调教好的啊,真脏。有主你早说,浪费彼此的时间!”
江疏白扯了扯领口,突然觉得手很痒,终究是忍住郁气道:“且不说我和他什么关系,恶意搭讪的人是你,我们没有故意招惹吧?”
不愿再纠缠,江疏白转身上了车。
随手将袋子扔给虞舟,肃声道:“关窗户!”
她语气不善,多少有些迁怒。
虞舟看出了她的不高兴,抱着东西没说话,避免被江疏白察觉自己的愉悦。
是的,愉悦。
如果他没感知错,小白刚才生气,是因为吃醋吧,还有占有欲。
察觉到车速逐渐平缓,江疏白的呼吸声不再那么重,虞舟打开了袋子。他对刚才那个女人的话感到好奇,“被调教好的”,这是她看过袋子才说的。
“超薄超隐,100%防——”虞舟从拿出放在最上面的盒子,眼中闪过奇异的暗光,“小白原来你说去买药,是买这些啊。没想到你已经对我产生了生理性喜欢,甚至性|欲,我很欣慰。”
他声音略有调侃,江疏白猛地踩下刹车,叫两个人向前扑去。
“你说什么?”江疏白不可思议的大声说。
“避孕套、润滑液,让我再看看……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小玩具,甚至鞭子。”虞舟雾蓝色的眼睛亮的出奇,隐隐能看出流光,“我没问题的,只要你愿意。”
难得的,江疏白有点儿磕巴,一把夺过虞舟手中的袋子,翻看起来:“这,我我不知道。”
虞舟眼里含着笑,他当然知道江疏白不会买这些东西,但她终究是买了。故意拉长声音:“哦——不知道啊,我不信。”
“你一定是对我觊觎已久,说说吧,是哪天对我起了心思的。是见到我的第一天,还是知道我是小船的时候,还是说,我救了你的那一刻,那可是英雄救美诶!”
他语调轻松,喋喋不休的说着。
江疏白忍无可忍:“闭嘴。”
女子很凶,但虞舟却是窃笑。
虽然小白面色不显,甚至冷淡异常,但她染上浅粉色的耳垂根,暴露了一切。
江疏白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尤其是在工作后,脸上不会带任何情绪。沉稳的外表和内核,是她成为巡边署最强的那把刀的原因。
不管是谁,都很难看出她的想法。虞舟偏偏不喜欢这样的她,他想让她笑,让她哭,让她有七情六欲。
当然,哭很有难度。
基本上不可能做到……虞舟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他这般想着,认真钻研起袋子里的东西,尤其是那些小玩具。
回程的车速飞快,抵达小区。
“下车。”江疏白熄火,一言不发的离开,又一言不发的取好后备箱的折叠椅,打开副驾驶的车门,面色不善的看向笑容满面的虞舟。
推着青年回到家,江疏白头也不回的走进书房,用力关上门,打开了手机点评软件,搜索刚才去过的“药店”。
「这哪里是药店,谁把它标作药店的,这分明是家情趣用品店!!卖!成!人!玩!具!的!」
「骗子,大大的骗子。竟然把成膜剂和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起售卖,良心大大的坏,你这让我怎么和母上大人解释。谁家好人拆开看,是避孕套。」
黑着脸看完评论,江疏白直接打开举报APP,把捆绑销售、恶意买卖等严重违规的销售行为,一起上报给了有关部门。
握着手机,江疏白觉得自己脸很烫,深吸口气,正要再待会儿,外面传来青年饱含笑意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