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知弦受封的消息一夜间在上京城传开,听闻圣上还要特意为他办宴,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要给宁知弦说人家。
宁纤筠装个样子也要送来京城一众贵女的画像,实则早在夹层里放上交代给宁知弦和宋幼安二人的话。
“兰陵苏家,”宋幼安打开画像,瞅上几眼,“国色天香。”
紧接着,她又开始晃荡下一张画像,摸着不太对劲,果然在其中摸到宁纤筠的纸条,但还不忘对着画像多看几眼:“我知道这家小姐,姜奉瑜,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通晓诗文,博古通今。”
没想到在这还能看到昔日同僚,宋幼安忍不住多夸几句。
“好了,”宁知弦将画像从宋幼安手中夺过,“我不会娶她们的。”
说来也是,宋幼安放过揶揄宁知弦的心思。
“话说姑姑干嘛也要给你传信,”宁知弦心生疑惑,她俩怎么如此相熟,“给我看看。”
“不给,”宋幼安将纸条藏得严严实实,她比宁知弦小,比她还矮,一个弯腰逃过,“这是娘娘特意给我的。”
宁知弦生出不详的预感,她的姑姑好像要被别人抢走了。
宋幼安岔开话题:“明日你就要去参加宴会了,紧张吗?”
宁知弦忽然意识到宋幼安手上的疥疮,捧起她的手:“一到冬日就会这样,我给你的药涂了吗?”
“涂了涂了,”宋幼安仔细着自己的手,一到冬天就会青一块紫一块,“不妨事的,好好养一段时间就会自己好了。”
宁知弦回想起她在北疆的日子:“要好好养着呢,我上次见到一个老妪,手上全是疤痕,就是年轻时粗活做多,冬日里冻久落下的。”
“再过几年,养好了,给你好好看看我的手。”
宋幼安抬起自己的手,对着日光,指节修长,宁知弦带来的药很是不错,至少冬日里她不会痒了。
宁知弦不经意发问:“明日不和我一同去?”
宋幼安摇摇头:“那样的场合我去不合适。”
也对,宁知弦打消念头,随即笑语:“皇家的厨子手艺好,做的肉酿金钱汤很是不错,我给你带点回来。”
“好。”
高台树色,琼枝林立。宁知弦本来并不想早早落座,看到来来往往的丫鬟仆众便觉得无趣至极,总感觉有东西困住自己,让她不得动弹。
她一直想着肉酿金钱汤,珍馐落在舌上,却少了几分韵味,好像没以前喝起来鲜美,不知幼安会不会觉得没那么好喝,认为自己诳她。
半刻钟过后,宁纤筠看到宁知弦规规矩矩坐在席位上,不由得一滞,她今日为何来得这么早,不像她的性子啊。
不知是不是和幼安呆久了,她浅笑几声,眉眼多出生色来,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过下去,也是不错。
“姑姑,”宁知弦双目骤亮,蹿到宁纤筠身侧,看到她的肚子后,惊讶道,“好久不见,姑姑又变好看了。”
看起来好像快要生了,她做堂姐的要好好为孩子选个生辰礼。
嘴贫。
宁纤筠掩嘴笑起来:“还有好一段时间呢。”
宁知弦托腮,真好,生个小的,就能陪她一起耍剑。
二人交谈片刻,萧拂远悠悠出现,他一挥手,拒绝众人的请安:“今日是家宴,大家别拘着,只当平常。”
他快步走向姑侄二人,冲宁知弦道:“子瞻,近日在京都待得如何。”
宁知弦规矩行礼:“回陛下,和平时一样。”
萧拂远唇角微仰,坐在宁纤筠身侧,夸赞之意愈浓:“子瞻,北疆一仗打得漂亮,想要什么赏赐?”
他和宁纤筠差不多一般大,此刻盈盈望向宁知弦,眼底柔情尽显,仿佛他不是皇帝,就是个午后归家逗弄自家子侄的寻常人家。
宁纤筠厌恶难消,萧拂远的戏做得还愈发出色,真以为她不知道他在盘算什么。
“回陛下,”宁知弦回答的对鼻子对眼,一向恭恭敬敬,“臣还没有平定匈奴,不敢要赏赐。”
并非普通的推脱,她确实是这般想,匈奴一日不灭,她一日难以安食。
宁纤筠接过话茬:“孩子还小,不如再等他大一些。”
萧拂远哈哈一笑,伸手去摸宁知弦的头:“那姑父就等你那天,等你打个更漂亮的胜仗。”
堂下贵女个个都是人精,陛下如此亲近宁知弦,又宠爱宁纤筠,镇国公府当真荣宠无限。心下对宁知弦也热烈起来,她被灌了不少酒来。
正当她喝得醉醺醺的时候,忽有一甲胄小将从外快步而来,风尘仆仆,他扑通一声跪在中央,双手高举一份文书,用尽全身气力高声扬道:“急报——”
震得场内一时无声,方才还热热闹闹的丝竹管弦之声戛然而止,空气凝滞,那声“急报”在空旷的大殿里嗡嗡回响。
多急的报,在这种场合都要传上来。所有人的目光,或惊骇,或茫然,都聚集在主位之上。
萧拂远脸上的闲适笑意荡然无存,取之而来的是山雨欲来的凝重,他霍然起身,示意小将说出来。
“北疆巨变,老单于王突发恶疾暴毙,呼兰彻弑杀日逐王,夺其部众,铁骑如潮,似乎有违背盟誓之兆,正朝着雁门关杀来,十万火急!”
呼兰彻是老单于最小的儿子,平日也不招老单于爱重,性情阴骘。老单于暴毙,王庭大乱,他似蛰伏已久的毒蛇,直接挥师南下,冲着大昭边境打来。
全然也不管两国故有的邦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