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纤筠捂住小腹,吩咐珠沉退下萧拂远赐下的香熏。
她倚靠着,偶然露出的脖颈白皙修长,懒洋洋地用食指摘下挂在脖间的白玉石珠串。
“娘娘,”珠沉发现自从宋幼安来过以后,自家小姐仿佛变了个人,变得更加持重端庄,“小世子派人禀报,明日来宫中给娘娘请安。”
珠沉的目光落在宁纤筠身上,小姐如今也有了自己的孩子,在宫中的生活总算有了盼头。
宁纤筠看着一屋子萧拂远送来的东西就头疼:“红珊瑚也撤下去。”
“陛下一会还要来这用午膳,”珠沉抱着红珊瑚,“太过光秃秃不太好看。”
宁纤筠:“那就把库房里的白玉佛尊送上来。”
还是要和萧拂远虚以委蛇一段世间。
正当宁纤筠沉思之际,屋外传来一声尖锐的动静:“皇上驾到。”
来得还挺早,宁纤筠勾唇,示意珠沉先放下红珊瑚。
萧拂远几步来到内殿,掀开珠帘:“阿筠。”
宁纤筠作势上前一迎:“阿远。”
外人看来自然是郎情妾意,只有宁纤筠知道这里面有多令人作呕。
萧拂远伸手去碰宁纤筠的肚子,面露柔意:“我们的孩子,还有几个月就要出生了。”
他弯下腰,用手里的穗子轻轻拍上去,看起来对这个孩子十分喜爱。
宁纤筠压住眼底的恨意,揽着萧拂远往塌上去,二人坐定。
“我想过段时间给子瞻好好办一办,”萧拂远笑盈盈,“他也到了成婚的年纪,可以好好挑上一挑。”
“子瞻有没有中意的姑娘?”
前世萧拂远也是这般说,宁纤筠应对自如:“没呢。”
萧拂远眸光一转:“那可得细细挑选。”
左右又问过几句,关心起宁纤筠的胎来,用过午膳后才离开。
宁纤筠坐在席旁,望向一桌子的山珍海味。
珠沉进来,见小姐忧思慎重,不免好奇:“娘娘是在担心什么?”
什么都在忧心。
宁纤筠望向珠沉,她的脸上少去很多岁月的痕迹,别样的生机葱茏。
这样的好珠沉,陪她在佛寺里待了许久,又陪她在帝位上沉浮多年。
“珠沉,”宁纤筠幽幽开口,是掩饰不去的疲惫,“我们有场硬仗要打。”
或许长至数十年。
珠沉先是一愣,随后小声开口,颤巍巍改了称呼:“小姐,我不怕的。”
挺好,宁纤筠笑着笑着,感觉自己好像哭了,她多大了,别整天哭来哭去的。
她擦干净眼泪,接着嘱咐:“把屋子里闻着有香味的东西换下去几件。”
珠沉不解自家小姐何意,还是乖乖做了,对外也找了挑不出错的理由。
宁纤筠在宫里一晃快一个月过去了,肚子又大上一圈,她还没有落胎,也过了前世小产的时间,她在心里盘算着,估计萧拂远很快就会有动作。
如她所料,一日午后,宫里的李贵人前来请安,还特意带了一盘桂花糕。
宁纤筠知道她的来意,欣然邀她进内宫一叙。
李贵人进来时整个人都冒出不自觉的僵冷,当她看清宁纤筠宫里的摆设时,浑身冷汗乍得浸湿里衣。
宁纤筠坐在榻上,不疾不徐品茶:“李妹妹我见得不多,今日怎么来见我了。”
李栖止不敢直视宁纤筠的双目,磕磕绊绊:“我亲手做的,听闻娘娘近日食欲不振,特来献给娘娘。”
李栖止做得一手好糕点,听说她是个小官家的女儿,平日里不受父兄重视,进宫属实是无奈之举,她人平时恬静温柔,待人也是和和气气,是个与世无争的性子。
没想到萧拂远竟然拿她作筏子。
宁纤筠和她寒暄几句,当她的面捻起糕点,刚要放入口中,就听见李栖止顿了一声:“娘娘……”
“怎么,”宁纤筠含笑,“莫不是这里面有毒?”
她不避,而是明晃晃说出来,吓得李栖止手中的茶盏应声落地,摔得四分五裂。
“娘娘——”
候在外面的珠沉刚要推开珠帘,被宁纤筠制止:“不用进来的,李妹妹胆子小,被我吓到了。”
着实吓人,李栖止语塞:“没有……我没……”
“不如你尝上一口,”宁纤筠笑语晏晏,脸上春色纷乱,极为明媚动目,“那不就知道有没有毒了?”
李栖止心一横,带着一股子决绝,还真要塞入口中。
宁纤筠开口,延续先前的温柔:“算了,李妹妹不至于要我的性命。”
见宁纤筠真得要将糕点吃进腹中,李栖止瞬间吓得从椅子上跪下:“娘娘,求你别吃了——”
待她再度抬头,脸上已全是泪水:“糕点里真得有毒——”
终是良心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