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幼安对普慧打的哑谜摸不着头脑,但住持这么说了,她拜谢几声后匆匆朝门外走去。
普慧望向宋幼安离去的身影,又再次念起佛经。
天道有言,玄机不可泄漏。
普慧也只能言尽于此,所求之卦,解开后都是让他拖住宋幼安片刻,不然她恐有性命之忧。
至于宁世子一事,他参来参去,卦象并不明晰,模糊的“好坏参半”。
事在人为,人力若能胜天,坏也能强行扭转为好。
宋施主万望珍重。
普慧长叹口气,继续跪坐礼佛,口中喃喃念着安魂曲。
……
宁知弦抽剑,刺客的血溅在他的身上,月白衣衫脏污大半,他不甚在意地抹去脸上血。
这批刺客来势汹汹,对着圣上的座驾刺去。
负责保护圣上的暗卫也被拖住手脚,只剩他在这里奋力抵抗。
隔着一道门,宁纤筠被宁知弦锁在身后的厢房里,她全力拍打房门,让宁知弦放她出去。
“姑姑,我不会死在这里的,”宁知弦吞下一口血沫,后退几步低声说着,旋即劈开刺客射来的弩箭,“至少不是今天。”
宁纤筠套上圣上的披风,即便身形与萧拂远相差甚异,秉承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想法,刺客被分出大波,用来追杀姑侄二人。
香积寺内静悄悄,本来僧人就不太多,此处又离主寺有些距离,只能等暗卫前来解救,可要真到那时刻,怕他们早就被看成臊子。
宁知弦咬牙,踱步后再次抵挡一次攻击。
见屡攻不成,刺客使上眼色,从袖口飞出数道飞镖。
饶是宁知弦身形迅速,还是被其中一两镖打中,在胳膊上擦出血痕,还有一枚直接正中腰腹,不过好在极浅,刚碰上去就被他打落。
还是小瞧了宁知弦。
为首的刺客手腕一挑,迅速冲宁知弦袭来,利剑在手大有势如破竹的姿态。
原以为镇国公府早已没落,当家的宁知弦是个草包废物,没想到还能是个人物。
难怪家主当时派下这个任务给他们,让他们势必除掉宁纤筠,有这么一个子侄,难免镇国公府有起复的一日,宁纤筠已经得到圣上的宠爱,若是还有个出息的后辈,圣上未免不会有所动摇。
剑锋已至,杀气卷携戾气直冲宁知弦的面门,他丝毫不惧迎面对上,虎口被震得发疼。
“玉泉剑法,”宁知弦几眼瞧出,指腹上的老茧牢牢按在剑柄处,“谁派你们来的。”
头领内心杀掉他的想法愈发浓烈:“要你命来的。”
要你命。
好大的口气。
这一挡,激得宁知弦五脏六腑都快易位,但不能退。他浅浅喘几口粗气,以退为进,好卸掉一部分对方的力。
几人打得酣畅淋漓,宋幼安猫在后方的草丛里。
这地儿她熟啊,她比谁都熟。上辈子不知道来了多少遍,哪里有狗洞,哪里砖瓦坏了她都一清二楚。
她尽量压低自己的身形,好在刺客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宁知弦身上,反倒让宋幼安捡个空。
后门东西都很干净,除了一处用大缸盖子靠住,其他都同她往日的记忆无所出入。
宋幼安揭开盖子,登时发现一个不大不小的豁口,能容纳她出入。
巧了,她摸上豁口的边,只觉得十分新鲜,不像很久之前留下的,倒像是新凿的。
谁这么缺德,在别人家墙开个洞。
宋幼安停止嘟囔,蹑手蹑脚钻进去,刚探过头,一根银簪抵住她的咽喉,持簪人手骨娇弱,但穿透一个人的咽喉还是戳戳有余。
宁纤筠发冷的声调出现在上空,她手中越发用力,抵住宋幼安的那块血肉:“胆子还真大。”
能不大吗。
“娘娘,”宋幼安好歹上辈子同宁纤筠打得交道比同宁知弦的要多,知道该如何打动她这样的人,“我是来救您的。”
对付宁知弦或许需要些柔和手段,但宁纤筠不是,直接抛出最关键的诱饵,只要足够诱人,多险她都会咬钩。
宁纤筠细细打量宋幼安:“我如何信你。”
就算她不是刺客派来的,她才十二岁,外面情况危急,宋幼安又能帮上什么忙。
“是介安大人派我来的,”宋幼安注视宁纤筠的双目,没有扮作孩童的稚气,十分笃定,“娘娘还不愿信我?”
介安,徐临璋。
把在宋幼安喉咙间的簪子松动不少,她摸了摸泛起红痕的脖子,知道自己赌对了。
徐临璋未过门的妻子就是宁纤筠。
所以宁知弦才会替宁纤筠赴定元节之约,徐临璋才会离开京都,估计是怕这段旧情被心怀不轨之人挖出,成为刺向宁纤筠最为锋锐的刀。
而后宁纤筠被废,又被重新册封后,徐临璋不管不顾都要入仕,成为宁纤筠手中最得力的刀刃。
真是感人至深。
“娘娘,”宁纤筠看着面前幼童呈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又在思索自己是不是信早了,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宋幼安揭下宁纤筠身上的披风,“信我,不会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