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辞遵照师命打开角门。
虽然不太明白今日师父为何会十分郑重地对他说出这话,还特意嘱托让他亲自去做,但只要是师父的命令,他都会乖乖完成。
谁叫他是师父最省心的徒弟。
待他走后,宋幼安刚巧从一旁小道蹿出来。
看到角门时,她罕见迟疑一下,香积寺这么好进的吗。
来不及多想,她从半掩的门缝中看见宁知弦一晃而过的侧影,紧接着就是一片女子衣角,宁纤筠那张明媚昂扬的脸。
“姑姑,”宁知弦抱剑,很是认真地盯着宁闲筠看,“你今天真好看。”
宁纤筠不想理会宁知弦的油嘴滑舌,冷哼一声快步向前。
“姑……父呢。”
宁知弦舌头一卷,很是拗口地喊出这句话。
宁纤筠步子一顿,顺手开始扶发间的步摇:“在前面烧香礼佛。”
宁知弦很是狗腿地上前几步,从怀中献宝似的拿出一件雕刻莲花的素色银簪:“我在定元节买的。”
着实是精挑细选了许久,宁纤筠凤眼微挑,似乎对它不是很满意,看着自家侄子期盼的眼神之时,宁纤筠下意识收回拒绝的话语。
莲花簪,几片莲叶包裹荷花,簪身修长。
比不得皇宫里的金银器物,但胜在雕刻它的匠人万分用心。
“嗯,”宁纤筠神情冷冷,不自觉溢出几分高傲感,“给我戴上。”
宁知弦:好耶,姑姑居然没有拒绝我,太棒了。
他快手快脚给宁纤筠簪上,手落下的片刻,萧拂远出现在这里,指尖还落有香灰,见到宁知弦时笑呵呵来上几句:“子瞻来了啊。”
萧拂远和宁纤筠新婚已过半年,此刻还是蜜里调油的模样。
他说得轻巧,宁知弦迅速跪地,右手呈拳按在地面:“子瞻参见——”
“出门在外不必行礼,”萧拂远看着宁知弦行完礼,没有搀扶的意思,嘴角笑着,“子瞻也不必拘束,一家人聚首该热热闹闹的。”
说是这样说,伴君如伴虎,宁知弦马虎不得。
萧拂远揽着宁纤筠,寒暄几句后携她离去,宁知弦站在原地,眼睫默默垂下,只消片刻后也快步跟上。
宋幼安这几天听了不少墙角,有些上头。
冷不丁突然有人出现在她身后,顿时吓得一身冷汗。
“小施主,”敬辞沉声,手里的扫帚还没有放下,“师父有请。”
普慧住持终于愿意见我了。
宋幼安双目露出惊喜,但现下盯着宁知弦的事情更为重要:“住持我能待会去拜见吗?”
敬辞仿佛早有预料:“师父说不妨事的。”
奇了怪了,师父怎么连施主会说什么都算出来了。
既然如此,宋幼安决定先去拜会普慧住持片刻。
敬辞始终拿着那把大扫帚,领她前去的路上,看到垃圾很自觉扫去,没有半点住持高徒的架子。
宋幼安前世听过些许流言,说敬辞并非出身贫寒,虽然比不得萧式远,也是高门大户出来的少爷。
绕进后院的禅房,敬辞恭敬道:“师父已在里面等候多时,小施主请。”
香积寺不比礼佛寺面积大,也是个小巧雅致的地界。
跨过高高的门槛,内里供奉的金身铜像共十二座,每一座皆慈眉善目,颔首望着前来奉香的信客。
问签,求签,解签。
不到水低处,不信有神佛。
宋幼安拜揖,现在哪怕她没有到水低处,也会信的,重生一世太过玄幻。
案台上的香炉烟气袅袅,普慧大师背对着宋幼安静坐,身上穿着缝有几块补丁的素色袈裟,他手里捻着佛珠,听到动静后未回头:“宋大人来了,小庙蓬荜生辉。”
普慧知道她的身份。
想起前世的卦,宋幼安明白了。
“住持之前不愿见我,是不是因为算到了今日。”
密云不雨,我自西郊。
今时今刻,时辰已到。
“宋大人不敢当,”宋幼安想起自己前世芝麻大小的官,有些羞涩,“住持唤我施主便好。”
普慧转过身来,将佛珠盘在腕上,烟气自他身后升腾,烟雾缭绕,倒给普慧添上佛气。
“前世不见施主非普慧本意,”普慧顿首,“今日普慧为施主求了一卦,卦象上表示施主很快便能再遇故人。”
故人,她哪来的故人。
宋幼安:“那宁知弦的事呢。”
“施主需走得稳,”普慧没有给出具体的指示,说得话也是玄之又玄,“施主所求皆在门后,直行数步,施主就会明白。”
他随即指向禅房的小门,补充道:“宋施主且去,晚了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