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另一个角度，男人的下半张脸埋在少女肩上，在镜头下只露出一双眼睛。

晴日下，那双漂亮的眼睛酝酿着某种漆黑浓重的东西，竟让鬣狗般的记者们忽然没了声音。

余家的安保人员迅速控制一切，姗姗来迟的警察也到达案发现场，而余仲扬几乎是把余知念扛着一般上了车。

宽敞的保姆车，余仲扬被医护人员围住检查，余知念在一旁漠然着一张脸看向车外。

车外，齐闻被警察压着出来，这位鼎鼎大名的经纪人面如金纸，却强撑着一副冷静的模样。

这时，车窗忽然降下一道缝隙，余知念露出一双眼睛，冷淡地乜了他一眼。

少女有着和他兄长相似的一双眼睛，冷若冰霜的眼神让齐闻想起昨晚余仲扬的神情。

他再也见不到他了。

他和自己最厌恶的沈文音是一个下场！

车窗很快升上去，徒留庞大的愤恨与绝望控制了他，使得他成了头走投无路的困兽，只留下了动物般地本能——

他猛地扑向保姆车。

齐闻身形高大又素来健身，饶是被拷着手铐，两个警察也得万分艰难地才能按住他，如今这家伙发了疯，更是轻易挣脱。

他两手砸在车窗上撞出巨响，手铐磕上玻璃发出颤动的尾音，力气之大，全然不顾自己从第一次撞击就受伤的手腕。

向来清秀温文的脸上表情狰狞，他赤着眼睛地高喊余仲扬的名字，好似一头凶恶的怪物要破开这皮囊。

“仲扬！余仲扬！”

男人歇斯底里的模样被拍下，余家的保镖一手将他的头按在窗上，手臂卡住他的脖子，而他却爆发出不符合常理的力量，仍在一声声唤着主人的名字。

少女挑眉看去，明知是单面玻璃却有种与之对上视线的错觉。

外面的骚乱传进车里，车内却一片宁静。

没有人去看热闹，所有人保持着高度专业性，沉默、冷静、井然有序。

余仲扬仰躺在沙发椅上，眼神涣散却注视着她。

少女视线扫过这群傀儡一般的人员，开口道：“余先生同我有了交易，帮你洗清脏水。”

虽然脏水就是她泼上去的。

“还有什么比得上我亲自来接你澄清得更快呢？”

她托着脸笑，视线扫过他被抽血的小臂。

她如今心情好，又见余仲扬一副惨样，便乐意多说几句。

经常做反派的朋友都知道，在对手凄惨的时候落井下石、极尽嘲讽，那是最痛快不过的了。

然而余仲扬露出了一个格外纯真的笑容，这表情余知念从未见过。

她皱起眉头，这家伙不大对劲。

“怎么回事？”

一旁装哑巴的随行管家给余仲扬盖好又被掀开的毯子，低着头道：“二少爷被迫摄入了一些迷药，成分可能对大脑有些影响。”

余知念挑眉，直白地问：“人傻了？”

“没有。”

上了车后一直没说话的余仲扬忽然出了声，所有人就看了过去。

他脸上还是那个和自己阴冷性子格格不入的笑容，说道：“我听得见，也看得见。”

余知念觉得自己的痛快少了一半，啧了一声。

听到这声不快的咂嘴，余仲扬闷闷地笑了两声：“你来接我，澄清那些我们不合的谣言。”

“不是谣言。”

少女又笑了，她抬起手臂，展示自己被包扎的手腕。

“怎么会是传闻呢？我们都在生死线上走了几遭，要是假的就太可笑了。”

露出小臂被抽血的余仲扬抬眼看她，那张银质面具还在少女脸上，阳光透进车里，落在面具上荡出涟漪般的光。

余仲扬觉得本就钝重的大脑变得越来越沉，那面具上的光好像浮现出了宋家村外大湖的水色，让他错觉自己和她坐在船上，在大雨里和她摇晃。

他跟着她笑：“玩得开心吗？”

而她却答非所问地说：“你没有逃呢。”

“什么？”

他逐渐看不清她的脸，视野变得混沌又扭曲，只能眯着眼专心去听。

“齐闻甚至没有锁住你，你根本没有打算逃走。”

她出来前看了一眼被暴力破开的门锁，那分明是里面的人随时能离开的情况。

可悲的恶犬，竟然还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期待主人发现他残留的忠诚，祈祷主人愿意因此怜悯他。

可惜他的主人……

“哥。”

她冲他笑得甜蜜，声音也含着甜。那是余仲扬昏迷前听到的最后的声音。

“你瞧，不止是我，你也困在旧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