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病床上的余知念眨了眨眼,觉得自己可能还没醒。
真的假的,为什么是余文和守着她?
意识还没彻底清醒,她哑着声音,直言快语:“你是余文和克隆人?”
余文和刚被女儿的动静吵醒,一抬头,听到的就是这句。
他揉了揉眉头,把放在不远处的眼镜再次戴上。
“醒了?”
余知念盯着他不说话,眼睛瞪圆,露出小孩子般的震惊。
难得看她一脸呆样,余文和直接笑了一下。
“醒了就好,意识清晰吗?”
少女皱起眉:“你怎么在这儿?”
“你以为会是谁?”
“余伯晏他……”
“你们兄妹关系倒是很好。”
余知念合上嘴巴。
“不过伯晏和你们关系都很好,这很好。”
余文和坐在她身边,并没有给她喂水或者喊医生的意思,只是按住床边的按钮,让余知念上半身跟着床板一起升起来。
“说说吧,演这一出是为了什么。”
笑容散去,余文和肃然地看向她。
余知念和他对视了几秒,忽然说:“我以为,我需要通过余伯晏给你的报告才能和你搭上话。”
“闹得这么大只有两个可能,一个,你真的想死,一个,你是在演戏。”余文和眯了眯眼,“不管是哪一个,我都得过来看看,毕竟和其他孩子不一样,你刚回来没多久。”
哦呼,这家伙居然真的有几分父爱。
老狐狸看出来了小狐狸的意思,觉得自己当时在警局和这孩子见面的对话,是真的没被听进去。
她真觉得自己这个爹是个冷血动物。
虽说,余文和觉得这孩子也并非说错,只不过方向有些不对。
“不过你来了还省得我找余伯晏,我们开诚布公地把交易再来一次吧。”
交易?
唔,是警局的交易啊。
“余仲扬的热搜压不下去了,热度正高,用邱建业的来压怎么样?”
余文和抬眉。
“我说食髓知味,当然是要找机会把他吃下来的,”少女眯着眼睛,明明很虚弱,却露出餍足的猫咪般的表情,“他的烂事我整理了一份,但最核心的,是他想要杀我的录音。”
余文和表情愣住,眉毛下压,眼睛透出冷厉来。
“别生气啊余先生,又不是什么大事。”
我曾经出的那么多事都不见你生气,现在装什么慈父呢?
“录音之外,就麻烦余先生去联系邱建业身边一个叫吴青的助理了。”
她甚至安排起来了。
“我抢救过来的消息先别放出去,热热场子,再把邱建业推上来,他的慈善项目、杀妻杀友和一些看似花边新闻实则违法乱纪的东西都丢出来好了,还有他儿子,我想很多人都愿意出来指证邱鹏的霸凌行为。”
说完,发现余文和只是表情古怪。
“怎么?”
怎么?
余知念没发现自己的思路多像娱乐圈那一套,这段时间她刷余仲扬相关太多,脑子都透着那种营销味了。
不过余文和没有指出来,小孩子嘛,一来年龄小思路简单很正常,二来脸皮薄,恐怕说完就生气。
“对家里的名声就没有伤害吗?除了你大哥,谁没被你卷进来?”
“怎么会呢?季清救了人,这事烧不到余家和沐世上。”
“季清比赛的事又被挖出来了。”
“药检结果难听,但他是被陷害的,问题不大,重点在买卖名额上,罪名推给了陈铎生,矛盾两方在外界看来算是余家的家事,余季清现在可谓是清清白白,还有见义勇为的名头。”
说完,少女甚至不留情面地抬起下巴。
“而且,你真在乎这些吗?”
余文和感到头疼。
事已至此,余知念给他惹的麻烦那么多,他甚至快要习惯了给对方收拾烂摊子。
但奇妙的是,不同于给三个儿子收拾烂摊子,余知念的烂摊子总能带给他很多的惊喜。
校内斗殴,余知念烧了对方房子打了对方儿子,还吞来四个电子元件生产厂。
赛事意外,余知念挖掘了一个世界冠军,还正好帮了一把唐市长。
掺和综艺,余知念把亲哥网友全玩转,还顺手准备吞下一个集团。
且不论被牺牲的倒霉蛋都是谁,这战绩可太亮眼了。
而她才十八岁。
他十八岁的时候在干什么?跟着爷爷进入集团,主导商谈了一笔大生意,赚了数百倍,但和对手斗得也并非轻松。
家里这几个孩子十八岁在干什么?一个个都嫩得放他十八岁随手都能打发了。
其他人家里的十八岁小孩?纨绔的纨绔,精英的,还在上学呢,在家长帮助下谈成几个小生意投成几个项目都不错了。
可余知念呢?没被系统性教育过的十八岁,已经打下一片江山了。
余文和感到头痛。
这孩子完全无法管控,但总能在麻烦里干净脱身,方法并不老练,但快准狠,捏着所有人的命门,杠杆玩得又疯又好,就好比他,他还有把柄在那孩子手里呢。
这难道不是天才吗?他的女儿一定是个天才。
余文和假意板着脸想要训一下她,但余知念翻过身从枕头下掏出几张纸,上面画着一张折线图,线条走势锋利,节节拔高。
“这是什么?”
“电子元件那边赚的钱我全投进那个综艺里了,这是回报,按照分成,里面三分是你的。”
黑红也是红,爆火后虽草草收场但回报率超级高。
“邱建业看上的一个矿也被我提前买下了,等到把他的东西吞过来,就知道能怎么用了。”
这下就有点让人训不出来话了。
女儿献宝一样拿出的东西,确实是个好礼物。
他抬眼意味深长地看她,余知念挑眉,大大方方地继续说:“说真的,我觉得我事情干得挺漂亮的。”
“你二哥都被你毁了,你还觉得自己没错?”
余知念点头,带着点得意:“一来是他蠢,二来是他坏,报警去查也是我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做,那就什么都没错。”
余文和真想给这嘚瑟的小脸掐一把,他终于没忍住笑,放弃了自己的严父形象。
他是一个真正的资本家,比起情爱之类的,利益和能力最能让他心动。
余季清本身就是个蠢笨的,他不是很放在心上,体育圈混不下去可以换其他的,砸钱都能砸出来个新名头。
余仲扬进娱乐圈更是了,不上学去当明星,结果混了这么久连个奖都拿不出来,没用的东西,回来家里继续养着吧。
家里孩子他看重的只有余伯晏,余菁菁是妹妹的女儿,疼爱又是另一个路子。
但余知念不一样。
他和余知念相处有种畅快感,这孩子无师自通的手段令人惊叹,要不是余伯晏已经上了好几年班,局面已经相当稳定了,他都想把余知念换上去。
沐世集团在他手里攀上顶峰,他仿佛一个开拓霸业的开国之君,手上精心养了一个完全可以守成的继承人,但某天又发现不在意的孩子堆里有一个资历出众的天生皇帝。
这感觉太奇妙了——此子类我。
余知念也在笑。
真好哄。
余知念看着余文和满意的表情心想。
余文和其实很好哄,拿出利益和能力,他就会对你另眼相看。
除去冷血无情,这个家反而是余文和最公平。
余文和将这些明显是复印件的文件折好放进衣服内侧,奇妙的,他有了当年爷爷看到他和妹妹有所成就后,将那个现在看来什么都不算的东西宝贝起来的同样感受。
这种惊喜和愉快,余伯晏并未带给过他。
他起身理好衣摆,离开前对自己的女儿真心实意地笑了笑。
“如果你想,试着去抢你大哥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