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青菱被竺寒秋接走,在竺寒秋家中再次和周寻琛见面,三人同在景恒,得到消息后几乎与余家父子前后脚到达清和。
抢救室前只有失了魂的邱鹏,周寻琛二话没说上去就是一拳。
打完后甩了甩手腕,冷着脸靠在走廊的墙上,死死盯住抢救室上面亮着的灯。
竺寒秋推着展青菱迟来一步,嘴里还叼着一只棒棒糖,对余知念的死活并不是很在意,主要是那姑娘心思重,这一手怎么看都是故意的。
所以非说要有些担心,那也是害怕自己弟弟发疯——专门设计还是真的自杀对他弟弟而言可没区别,不都是在拿自己命赌吗?
他抬眼扫了一下周寻琛,那小子又在吞薄荷糖。
啧,真麻烦。
展青菱脸色都是白的。
她出去了没多久,可离开时还好好的人怎么就进了抢救室呢?
并非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但每一次都会带来同样深刻沉重的痛苦。
她攥紧冰冷的手,留在座椅边茫然地抬着头。
没多久,灯的颜色变了,余知念被推了出来,众人连忙让出通道,展青菱眼巴巴地看着余知念被推进原来的病房。
恰时,余文和父子二人出现,在病房门口与也闻讯赶来的余季清、黎珂撞了个正面。
两人没有闲心和竺寒秋他们打招呼,只有余伯晏冲他们点了个头,而面对黎珂,更是冷若冰霜了。
黎珂只在警局那次远远见过余文和,如今当面,于情于理便打了招呼:“余叔叔你好,我……”
他并非需要一个回应,只是全一个礼数。
只是自我介绍没来得及开口,余文和无视了他跨进病房,紧接着,那位自己暗恋对象和青梅好友的兄长转过头对保镖说道——
“把穿制服的都清出去。”
黎珂愣在当场,这里只有他一人穿了制服,他错愕极了,不明白为什么要针对他。
赶人的意思已经很直白了,加上父子俩还带了一对保镖,自己根本不是对手。
黎珂难堪地蹙眉,环视一周也没人愿意替他说话,甚至不愿意和他眼神接触,于是就此作罢,远远对自己的临时搭档余季清道:“她醒了你记得通知我。”
说完,便离开了。
余季清没有进去,少年停在病房门口,看着父兄进去后的门缓缓合上,转过身提起死气沉沉的邱鹏。
“我走之前你说什么?”
邱鹏麻木地仰着头和他对视,忽然笑了一声。
余季清一拳砸下去,邱鹏被砸倒在地,他嘴角渗出血,却躺在地上笑得越来越大声。
周寻琛脖子上的青筋都在跳,但不等他出手,余季清就已经像头暴虐的野兽,一手提起邱鹏的领子,另一手一拳一拳地砸向邱鹏的脸。
走廊里只留下这暴行的砰响,所有人却如同看不见一般作壁上观。
展青菱捂住嘴,正欲出声阻止,却听一声。
“鹏鹏!”
赶来的邱建业见到的就是自己宝贝儿子被提着领子打,毫不反抗的模样。
向来嚣张的儿子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两只手臂垂在地面,头发掩住眉眼,看不清人还是否清醒。
邱建业不存在的一身羽毛全炸了,他怒发冲冠,不掩本性的凶恶,像头蛮牛般撞过来,只是动静太大,来的这几位带来的保镖更不是吃素的。
人被架起来,动手的余季清从失控的状态中抬起头,一双眼睛红得吓人,竟让邱建业吓得一个激灵。
别人看不出,他一个干过坏事的怎么看不出呢?
这小子分明是想杀人!
一碰冷水浇下来,邱建业更认出来了在座的都是什么人。
要是各个大家族的掌权人或者继承人,他还能搏来几分面子,但这一群富二代——哪怕周寻琛也是继承人,但周寻琛这小子家的老头子可比富二代还不讲道理呢!
这一群富二代,哪里管你是哪位,天王老子来了,自己想收拾的人都要收拾了再说。
邱建业冷汗都要下来,余季清死死盯着邱建业,还是周寻琛将两人视线阻挡,把余季清从地上拉起来。
他连头都没低,也不是和邱鹏说话,而是转过身对着邱建业扯起嘴角:“滚。”
竺寒秋含着糖瞥了一眼满头汗的邱建业,轻嗤一声。
老的小的这次可真是完咯!
前两年邱建业的重点项目被他弟弟黄了好几个差点破产,全靠银行给贷款撑着资金链,而当儿子的那个前脚被余知念断了胳膊,后脚就被人绑了丢到荒岛熬了一个月,看来俩人都没吃到教训。
保镖极有眼力见松开邱建业,邱建业爬到儿子身边,一看儿子眼睛睁着,气不打一处来。
这蠢东西!不知道还手的吗!还手哪怕打个两败俱伤,也只算是同辈人的矛盾有回转的余地,这么受着就真是白白挨打了!
他咬牙把儿子拖起来,跟来的保镖进不来这层,只得他亲自把人半扶半扛着带下去。
狼狈退场,伤口也得处理,等到了车上,邱建业又是心疼又是气极。
他习惯了同儿子不好好说话,语气也难听:“你个傻蛋!还手都不会!看看人家周家的那小子!我也不求你多聪明了,你至少把自己护住啊!”
邱鹏依靠在车座靠背上,合着眼没有说话。
邱建业只当他是疼成这样的,问:“她清醒的时候和别人说过什么没有?”
邱鹏嗓子发干:“什么?”
“和咱家有关的。”
少年背过身去。
“问你呢!”
声音低低的,几乎听不出哽咽:“没有。”
见儿子如此模样,邱建业叹了口气,体贴地将车里的灯关掉。
黑暗里,邱建业恶狠狠地嘀咕:“倒是让她就这么死了才好呢!”
在他一旁装睡的邱鹏身子颤动,两行清泪从眼角流了下去。
*
病房外的混乱没有打扰到病房内。
余知念躺在床上双眼紧闭,余伯晏关心则乱地上前,像是忘了还有个父亲,已经在和医生交流起来。
余文和进入房间后环视了一圈。
窗帘大开,窗明几净,市中心的城市夜景辉煌璀璨。
病床下没有一滴血,很干净,外面的光透进来,乳白的地毯处于阴影中,仿佛覆上一层暗灰。
大厅的书桌上摆着很多没有合上的书,几乎都是习题册和模拟卷,填得满满当当,甚至有几根没有合上的笔。
地上有一把刀鞘,二十厘米左右长。
余知念自杀用的是刀,医生说是割腕,他也听到了。
余文和忽然有了一个奇妙的念头,他挑眉瞥了一下一脸焦虑的余伯晏,抬脚走向浴室。
案发现场没有被破坏,没有被收尾,淡红的水还溢满在浴缸。
余文和伸手进去,还是热的——浴缸开了恒温。
他忍不住勾起嘴角,一转身看到镜子里自己的笑容,便重新整肃了表情,一脸沉重地出去。
医生已经离开,余伯晏坐在余知念床边,一如曾经守着余季清、余仲扬那样。
余文和对长子的模样非常满意,他又想起敲门后对着哭的两兄弟,问道:“仲扬呢?”
“他做错了事,被我关着。”
余文和点了点头:“你处理就好。”
他唯一真参与过的育儿过程只有余伯晏,后来妹妹失踪又出事,家里又丢了孩子,忙得焦头烂额,一转头自己长子已经看照着孩子们长大了。
想了想,这样放手给余伯晏,反而对家里孩子们的关系更好,于是几乎成了甩手掌柜。
余伯晏松了一口气。
父亲的习惯从前让他很不认可,但如今却是好事了,毕竟余仲扬做的那些要是被父母知道,一切只会更糟。
何况仲扬所作所为,真要去判他也得是受害者去判。
余伯晏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妹妹,一想到妹妹醒后还要面对这样的真相,就眼眶发热泪意难平。
“多久会醒?”
余文和等不及要和自己的女儿对话了。
“
麻醉还有一些效果,加上需要安神,估计明早才能醒来,”余伯晏转过头对父亲道,“爸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陪着,等她醒了我给你和妈打电话。”
“我来吧,”余文和难得主动请缨,“你的状态不对,回去休息,然后把该处理的处理一下,你走的时候仲扬不是还在哭吗?”
余伯晏感动极了:“爸……”
“回去吧。”他直接赶人,“顺便把门口那些小孩全弄走,堵在那儿算什么。”
余伯晏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房间里安静了,余文和彻底不再压抑自己的笑容,嘴角上扬地去翻余知念的模拟卷。
错题极少,分数很高,还以为最近出了这么多事余知念没心思学习,都做好给她走直升的准备了,没想到女儿自己足够争气。
不愧是我们余家的孩子,果然余季清是个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