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平和地沉默,平和地叹气,又平和地解释,好似这里不是直播间,而是一个平常的会客室。
“学姐,你看着她长大,自然知道她的脾气。”
他并非演戏,而是真的自诩为一个兄长,像曾经施恩过妹妹的人进行解释。
“她太极端了,那时候菁菁没有任何错她却一直找菁菁麻烦。”
这是他的视角,这是他的记忆,这是他站在“余家”的角度上决定好的事。
“我想试着改变她,我也会试着改变她,只是菁菁对我们家来说意义不同,我不能看着她找菁菁的麻烦。
“私下里我会补贴她,以后绝对不会让她受委屈,你……”
“找余菁菁麻烦不是应该的吗?”
庄玉尖声打断他。
“余菁菁占据了她的一切,知念连愤怒都不可以了吗!
“知念十五岁生日那天!那天你们给余菁菁开了多大的生日宴会,刚出了车祸的知念却因为你们余家人被关进了警局!
“知念十八岁生日那天!知念在你们给余菁菁举办的宴会上被当作私生女,你们余家人谁出来澄清了!
“当晚你们又把她送进了警局里!
“知念因为你弟弟差点淹死又是她做错了什么!知念因为你差点被捅死又是她做错了什么!
“你嘴里被欺负的余菁菁到现在为止又有什么损失吗!”
余仲扬想要反驳,而她继续高声道:“你口口声声说知念找余菁菁的麻烦,那她真的做了什么吗?只不过是不想理那个养女而已,就是找麻烦了吗?”
庄玉忽然起身,大步上前,在众目睽睽中给了余仲扬一巴掌,然后说:“这才叫找麻烦,余菁菁她受了吗!”
余仲扬被一巴掌打得发懵,他嗤笑一声,舌头顶住发疼的面颊。
庄玉似是恨极,还想上前打他,被赶忙过来的齐闻拦住,直播被迫中止,庄玉还在高喝:“余仲扬,你会下地狱的!你一定会下地狱的!我就是死也不放过你!”
直播室乱成一片,工作人员连忙架住庄玉将人拉走,室内只留下齐闻和余仲扬两人,齐闻手都在颤,他转过身,心因为恐慌跳得失序。
“仲扬……”
“第三次。”
“我……”
余仲扬摸了摸发烫的脸,气极反笑,他抬头盯着齐闻,带着从未出现过的疏离和厌烦:“我给了你机会,这是第三次。”
什么第三次?
齐闻对此一无所知,可余仲扬的耐心已经消失。
第一次,他得知他杀了余知念,还好余知念还回去了。
第二次,他宽恕他瞒着自己私自处理了沈文音。
第三次,他放手让他处理自己交给他的最后一个“任务”。
三次,他以为他足够忠诚,绝不背叛,毕竟他曾经为了自己送命。
可今天,齐闻安排的一切都让他失望。
私自将余家的两位小姐牵扯进来让他很失望,放任流言发酵让他很失望,以为醒悟了结果澄清手段很拙劣让他很失望。
多米诺骨牌般放任出了这一巴掌,倒像是把自己打清醒了——他给的真的只有三次机会?
他都快把自己重要的东西全压上了,连余家的声誉都垫上了。
余仲扬吐出一口气,今天配合齐闻演的这出戏真是愚蠢又难看。
齐闻心底发凉,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消失,可他捉摸不透。
他想要上前,余仲扬却大步出了门,一路坐电梯下了地库,等齐闻追上来,看到的只有他被保镖送上专车的背影。
大经纪人难得慌乱,却不敢高声喊余仲扬的名字,他为今天的直播做了打算,地库说不得有潜进来的娱记。
如今一切都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快步找到自己的车,连忙追了上去。
前面的车开得很快,目的地不在余仲扬自己的那几套房,而是景恒。
这一次,他没能和平常一样驱车直入景恒一号,甚至连景恒别墅区的大门都没法进。
显然余家人都在关注,事情不再是小打小闹,是他因为余仲扬要退圈而乱了步子。
心慌意乱,齐闻紧紧抿住唇,放在方向盘的手用力到指关节发白。
他只能把车退出一段位置,却屋漏偏逢连夜雨,车熄火了。
所有的烦闷因为这一件小事堆积到顶,他骂了一声粗口,拳头砸向方向盘,泄气地从车上下来。
靠着车,齐闻摸出自己的烟和打火机。
他从前有这个恶习,但自从和余仲扬搭档再没碰过,那天从医院出来又捡了起来。
人在倒霉的时候似乎什么都不顺利,又或许打火机是便宜货质量太差,总之,他点不起火,颤颤巍巍好几次,终于点燃。
吐了一口烟,一辆跑车敞篷开过,齐闻落拓地抬头,恰好和车座上意气风发的竺寒秋对上视线。
烟雾缭绕间,他恍惚看到那位向来与余仲扬不合的影帝轻蔑地斜睨了他一眼,车子顺畅地进了景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