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忙得焦头烂额的齐闻敲开余仲扬的门。
余仲扬失踪的事掀起轩然大波,人得救了安全了自然要报平安,加上私生粉和江兴那边也需要一齐给出说法,昨晚那一夜齐闻一点没睡。
高强度的工作对他而言本来不算什么,然而韩斯年那句退圈像只恶鬼一只缠着他,让他憔悴不已。
晨露未晞他就赶到了医院——至于为什么昨晚没来和余仲扬一起,余仲扬和家人聚的时候他从来不敢打扰。
余仲扬有早起的习惯,齐闻进门时他已经在吃早餐。
“来了?”
“嗯,”齐闻把笔记本打开,给余仲扬展示自己一夜的工作成果,“都完成了,你看看还有什么问题。”
“还搞这套。”余仲扬没看,把手边没动的三明治推给他,“又没吃早餐?”
齐闻笑了一下,只手接过去,垫着纸巾咬了一大口。
大明星穿着长衣长裤的米色家居服,动作随性地坐在摆满食物的桌前。
上衣衣领较宽,露出漂亮的锁骨和没有装饰的颈子。
没了那一头漂亮浓密的头发,短发却把精致立体的轮廓彻底凸显出来,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瓣饱满,皮肤在晨曦中透出暖玉的白,美得很有冲击力。
明明什么装扮都没有,一身素得要命,可余仲扬就是让人挪不开眼睛。
风流、矜贵、俊美,俨然一位雍容闲雅的贵公子。
谁会不爱上余仲扬?
每一天、每一次被他关心的时刻,齐闻总在想,谁会不爱上余仲扬呢?
这样俊美的人,这样慷慨地体贴你,只是被那双眼睛注视,便浑身战栗,如同在见证一片浩大的星海倒悬。
余仲扬的早餐是家里送来的,除去三明治还有各种东西,但余家家教很好,提供的都是小份不会多么浪费。
只是清和对自己的老板很殷勤,还送来了一大堆的病号餐,两个人吃绰绰有余。
他嘴里嚼着三明治,坐在余仲扬对面挑自己喜欢的食物入口,眼睛却盯着自己的大明星。
余仲扬吃饭的动作很斯文,不像自己,进食快速又粗野,大口塞大口嚼,迅速吞咽。
他无时不刻欣赏他的美。
人在面对美时总是无力的,美如利箭将你穿刺钉在原地,把人的呼吸熄灭,叫你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得喧嚣,好像一场烟花盛宴在脑子里炸响。
摄人心魂,动人心魄。
余仲扬静时是奢华张扬的顶级珠宝,安静地在灯光下舒展自己的华贵,动时却是优雅的日月神,华美靡丽衬他,素雅清丽衬他,一举一动都垂下高高在上的绝色。
在所有与礼仪有关的场合里,他向来游刃有余,从没有很多艺人强装上流的死板感,全是高门大户养出来的卓尔气度。
像粉丝说的——
他站在那里你就知道这男人很贵,你见到余仲扬才知道什么是名副其实的国宝级美貌,而国宝哪有不贵不美的?
何止是贵?叫齐闻来说,当年的余仲扬简直有些娇气了。
他和他窝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吃饭,自己已经吃光了,一抬头余仲扬挑挑拣拣只吃了一点,时不时皱眉,又因为修养的原因——饭是他买的,余仲扬那时候身无分文——于是硬着头皮咀嚼下咽。
那时他为了留住这个少年,私下跑去一些饭店偷师,直到被余仲扬发现了他胳膊上的烧伤后,这娇贵的少年只要是和他一起,就再也没挑食过。
谁会不爱上余仲扬?
只要他冲自己笑一笑便觉得无上荣耀了,何况朝夕相处下,他们离得这么近?
所以,自己的私心难道不是情理之中?
他低下头大口大口就餐,直到吃饱,用叠好的餐巾擦干净嘴巴,食物让他冷静了很多。
再抬起头时,齐闻已经露出平时清爽的笑容,盖住自己眼睛里涌动的阴暗情绪。
“仲扬,你准备退圈吗?”
余仲扬手指捏着筷子,目光在小笼里的晶莹虾饺上,只道:“你知道了?”
手腕支在桌上,手不自觉攥紧,齐闻艰难地“嗯”了一声。
余仲扬只当是昨晚余伯晏给逐日提过了,毕竟逐日的股份在沐世手里,而且齐闻的问法也让人混淆,仿佛齐闻因为这次的事也想要退圈。
齐闻的手笑得勉强:“决定好了?”
“嗯,家里那边说了尽快,这事你处理,这个月内搞定。”
余仲扬本来也打算和齐闻说这事。
“不过我退圈是我,你不用非要和我一起。
“如果你还想继续在娱乐圈,逐日那边你再签几个艺人,不想的话,就跟我先去春英深造,读个硕士出来。”
说完,大明星抬起头冲他笑。
“我更希望你选后者,毕竟你是我挚友嘛,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你在了。”
齐闻跟着笑,只觉得自己这曾经苦练的演技全用在了这个时候。
他听见自己的嘴巴发出违心的声音:“好,我知道了。”
*
余知念看着和邱鹏排排坐的展青菱捂住了脸。
她从清和急匆匆出来,现在却站在另一家医院的走廊上——还拄着拐杖。
两人断了同一条腿,散发着同样命苦的气息。
路过一个胳膊吊在脖子上的骨折小孩,露出缺牙的笑容:“妈妈你看!这三个哥哥姐姐都瘸啦!”
都!瘸!啦!
妈妈捂住孩子的嘴想道歉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于是讪讪地点了下头弯了下腰,将小孩直接带走。
余知念无奈极了:“说吧,怎么回事。”
“我就没见过这么倒霉的人!”
邱鹏义愤填膺,恨不得振臂高呼自己的愤怒。
想他为非作歹超级富二代,竟然会折在这样一个小人物身上,还这么多次!
“你让我一直跟着她我跟了,那一路上鸟屎树枝花盆拖把衣架不说了!有人内衣都掉我脑袋上!”
说到这里,邱鹏都想给自己鞠一把泪了。
“中年大妈指着我骂我偷内衣的流氓!我怎么偷!我腿都要断了怎么偷!结果冒出来一个瘸了腿的真小偷!那大妈看了就说我俩是父子作案!”
余知念抿住嘴怕自己笑出声,她看向展青菱。
展青菱讪讪:“我那不是正好看到了吗?”
“你行侠仗义怎么我成内衣大盗了!”
邱鹏声高三尺,冤得恨不得屋外飞雪,“而且还是因为你回家路上前面的路忽然塌了,我让你住酒店你不去非要回你那小破出租屋!是谁非要抄小路!是谁!”
余知念打断受害者陈情:“那腿断了是?”
“哼。”
邱鹏不说了,一副让展青菱接话的模样。
展青菱难得羞红了脸:“没什么,就是从楼梯上摔了,哈哈……”
“就!是!摔!了!”邱鹏阴阳怪气,“你那叫摔了?你把我当肉垫使呢?”
他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青天大老爷,冲余知念声泪俱下地告状。
“我终于洗清嫌疑和她到了她那破小区,一路上磕磕绊绊就不提了,想着到她家了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吧?
“好家伙,楼梯里堆满东西,能挤过去一个人都不错了!
“一开始我在前面走呢,结果她状况不断,我没辙了,赶紧让她走前面快点开门进家里,结果她在前面走了没几节楼梯,楼梯里堆着的东西噼里啪啦砸下来,她一个仰倒砸我身上,正巧楼上有条狗跳下来,直接跳她腿上!
“幸亏我眼疾手快拽了她一把,不然伤的就不是腿,是她上半身躯干了!”
展青菱指头摸了摸脸:“也没那么……”
“你闭嘴!”邱鹏大叫,“路上车又熄火了怎么说!打车堵车怎么说!通车了遇到车祸了怎么说!要不是小爷我有点背景,你能不能来医院还是事!”
余知念听明白了,她怀疑这倒霉八成是因为,那东西觉得展青菱一个本来该死的人还活着,于是想尽办法想要要展青菱的命。
但可能有点顾及她,所以没直接下狠手?
少女干脆道:“展青菱跟着我,邱鹏你回去休息吧。”
“真的?”邱鹏两眼放光,“那我就走了?”
“这不太好吧?”
反而是展青菱提出反对意见,“我确实有点衰,别连累你了……”
邱鹏又大叫:“那就能连累我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当时不是也让你回去吗?”
邱鹏一声比一声高:“我做好事还做出来活该了?!”
“行了。”余知念被吵得头疼,她打断这没营养的争执,对展青菱道,“还记得回来的事吗?和我做一辆车是不是就没发生什么?”
展青菱懵了一下,一想还真是这样。
余知念柔着声音:“所以你跟我一起就好,别担心,我在医院住,哪怕出事也不怕。”
“听着怪不吉利的。”
邱鹏嘟囔了一下,瞥了一眼一边一直没说话的余季清,那大块头看着很有安全感,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他道:“那我真走了?”
“嗯,走吧。”余知念点头,“对了,你爸那边……”
“我按你说的,没说你也回来了。”邱鹏不明白为什么,但很听话,“他平时也不问你,这次还专门给我打电话打听你的事。”
他攒起眉,难得聪明了一回。
“是发生什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