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不见我？”
邱建业在车里等得极其不耐烦。
他千里迢迢亲自来这儿，可不是为了专门看儿子——要有这心思也不会让邱鹏好久见不到他一次——而是为了这边刚发现的一个稀有矿脉。
消息就小范围的人知道，而且还不保证真伪。
本来打算去实地看一看之后再说要不要买，结果矿那边忽然被围起来，说是没有官方给的通行证都不能进。
他邱建业在哪里不是座上宾，却在这么一个穷乡僻壤被下了面子，真是龙困浅滩遭虾戏。
吴青老实巴交地说：“那边说县长在忙，要预约，我给你预约了一个，但要明天下午三点。”
邱建业气得瞪他，抬起手屈指敲他脑袋。
一敲骂一句，偏偏吴青不敢躲。
“明天下午三点？我等他一个破县长等到明天下午三点？我闲得很是不是？”
敲得吴青脑门红成一片，他才放下手，又道：“吴青，你说我请你一个地质学毕业的人当我助理，是为了什么？”
吴青低眉顺眼地答：“就为了来看这里的矿能不能买。”
“那我们现在在干什么？”
吴青心里直打鼓。
说实在的，矿没让进他还松了一口气呢。
毕竟他根本不是地质学专业的高材生，他就是个工地搬砖的，拿了造假的文凭招摇撞骗，结果撞到邱建业这里来。
本来想着生活助理这活儿肯定不会让他露马脚，泼天的富贵果真就这么来了，那算命说他能赚大钱的瞎子还真准。
结果现在乐不出来了。
“但那矿我们进不去啊……”
“我说能进就能进！”邱建业咬牙，“要是这矿值，我就是抢也得抢来，要是不值，那破县长可给我等着吧！开车！”
“咱们该不会把人就这么得罪了吧？”
脸又黑又皱的县长趴在窗口偷看那辆离开的豪车，却毫无所言那样担忧，反而像是在调侃。
“您把那矿都卖出去了，还是唐市长牵的线，邱先生再折腾又有什么用？”
给他打下手的副县长乐呵呵给自己倒茶，一想到那位年少的买家就觉得奇妙。
羡慕中更多的是感慨。
“人和人真没法比，我十八哪敢面都不见直接撒那么多钱买一块地皮，出价的时候我都怕对方觉得咱们把她当冤大头，哪想得到她还觉得给少了，愿意多加钱给咱们修路铺电线呢！”
县长喜形于色：“是啊，天上的馅饼忽然就掉下来了，要不是唐市长打包票，我都不敢信这事，那块荒地下面居然有那么大的宝贝呢！”
*
“你确定你要捐钱？”
余知念上下打量邱鹏，很诧异。
邱鹏耳夹泛红，有点恼羞成怒：“啊，是啊，我就不能做点好事了？”
余知念一脸你说呢的表情，惹得邱鹏大声给自己辩解：“你不能以貌取人！”
“可不敢，邱大少爷当时想要我跪下给你求饶的事，我可没忘呢。”
邱鹏红通通的脸立马白了：“我当时，我那是，我……”
他结结巴巴说不出个所以然，最终泄气了。
“我改了，真的。”
今早他还碰到了周寻琛，三言两语那家伙就看出他的隐秘小心思，结果就被对方从里到外从头到脚嘲讽了。
“我以前确实混蛋，但我现在真改了。你是对的，你确实能把我掰回来……这也是你让他把我交给你的原因吧，就，把我纠正回来……”
他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不知道是羞涩还是羞恼。脸上还有点肿，不过看不出来是被邱建业打的。
余知念听了他的话没说什么，只是托着脸上下打量他。
真轻巧，一句改了就能把一切勾销，该说是愚蠢呢，还是傲慢呢？
“你以为我把你喊来这里是为了改造你？”
邱鹏抬起头，疑惑地看她：“不然呢。”
“啧。”余知念觉得他这表情真够碍眼的，干脆赶人走，“行了，我知道了，账户我之后发给你，钱用在修路、建校还是铺电线，你自己选。”
邱鹏笑逐颜开：“好，我之后让管家……”
“你那个管家……”余知念想起来了，邱鹏那个管家可不是什么好人，“这事你要经他的手，恐怕就办不下来了。”
邱鹏愣住了，站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余知念话里的意思，他愕然中升起怒意：“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给我说什么我爸不愿意见我，必须通过他才能对话！
“我爸不愿意见我能跑这儿来和我见面？”
余知念嫌他烦，下最后通牒：“闭嘴，出去。”
邱鹏霎时一个激灵，拄着拐杖飞快地走了。
余季清端着水杯进门：“你吩咐的事我都做好了，准备什么时候开始？”
“快了，再等两天。”
少女接过水抿了一口，瞥见余季清沉重的表情。
“怎么，舍不得下手吗？还是说从我和余仲扬之间依旧选不来？”
“我会做好的，”余季清凝视她，重复了一遍，“余知念，我会做好的。”
说完，视线突然有些游移。
“我只是、只是担心你……”
“我？我有什么可担心的，”余知念轻巧地冲他笑，“只要你做好了该做的，就不会有问题。
“这次你会让我满意的，不是吗？”
余季清手指缩紧，笑容难看：“嗯，我会的。”
拍摄顺利地进行着。
宋家村很快拍无可拍，恰逢入夏前当地会有庆祝第一批粮食丰收的民俗庆典，庆典一向由各县轮流承办，这次轮到的是上游的那个县。
因为是在人多的公共场所拍摄，这次没有采用直播的形式，而是只由几个跟拍和两个导演组成员陪伴，进行先录制后剪辑的形式。
驱车一个小时到达目的地，余仲扬下车看到熟悉的场景难免心下一沉。
县城依水而建，地势并不平展，坡道很多，道路更是屈曲。
庆典期间四处张灯结彩，通往要拍摄的庙会的路上人头攒动，两旁挤着小摊贩，吃的喝的玩的应有尽有，尽显当地民俗风情。
叫卖声此起彼伏，蜜糖的香甜气跟着食物热腾腾的蒸汽一同滚出来，裹在人声鼎沸中，十足有烟火气。
余仲扬下意识看向戴着面具的余知念，少女嘴角含笑四处探看，仿佛对四周的一切都很好奇。
最近余知念什么都没做，这过于平和的状态让他心中不安。
回忆里最终决堤的时间还差两天，他原本会跟着离开的张翠已经被捕，自己不会再陷入被绑架与遇险的困境，那么她留在这里面对的是什么必然呢？
那个必然真的会出现吗？
余仲扬的视线刺人，余知念抬起头冲他微笑，而后被余季清不动声色地遮住身影，打断了这遥远的对视。
他蹙了下眉，对余季清的动作很不满。
从回来之后余季清一直见缝插针地把他与余知念隔开，从那天回去后，他甚至没再和余知念单独说过话。
平时也就算了，今天他必须看好余知念，毕竟就是在这儿他和余知念一个被绑架一个找人找得自己也失踪。
然而他刚一动就被人认了出来。
“余仲扬！”
那显然游客装扮的女孩就离他两步远，看到他后还是凑前来才开的口。
女孩兴奋地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本子，本子封面就是余仲扬第一张专辑的内衬。
这是个余仲扬为主题的手账本。
翻到贴了照片的那张，女孩抬起头，兴奋得声音都在抖：“可、可以签个名吗哥哥？”
余仲扬顿了一下，接过笔小声说：“可以呀，正巧啊能在这里和你相遇。不过我在秘密拍摄中，对地点记得保密哦。”
女孩正想点头，却又愣住了，有些为难地说：“小羊，这恐怕不好办。”
“嗯？”
余仲扬签完名不经意抬眼，琥珀色的墨镜下星眸扬起，闪得那女孩一怔神。
她连忙扯了扯他的袖子，悄声道：“小羊，你行程被公布在粉丝群里了，群主虽然很快删了但应该……”
余仲扬眼睛一眯，眼里不愉快根本没藏住，女孩吓得松开手，他又笑：“嗯，我知道了，我会和工作室说一声的。这个送你，谢礼。”
女孩接过自己的手账本，正抬起头，就见余仲扬摘了自己的墨镜帮她戴上。
直面偶像的美貌让她呼吸停滞，不知道如何形容的香气扑面而来，再回过神时，对方已经挥挥手离开，只留下一片加了滤镜的红尘人间。
她的心嗵嗵直跳，忽然明白了那些私生粉疯狂的行动为何难以抑制。
那样一个人，那样一个人和你在同一片天空下，因为极近的物理距离让你产生一种迷幻的错觉——
你们如此亲近，而他触手可得。
女孩深呼吸几次，摸上那还有香气的墨镜，傻笑着摘下来，然后看到了上面的logo。
“我靠，等等，这，这……”
她唾弃自己的庸俗，却还是没忍住用手机搜了一下同款，然后就被上面的数字吓了一跳。
什么旖旎，什么梦幻，这一长串比她职工编号还长的数字让她瞬间梦碎。
“竟然这么贵啊……可恶的有钱人！小羊，即便是你，我也要嫉妒你一分钟再和你和好！”
*
余仲扬转过身后笑容便散了七分，他仗着身高看得更远，在人群中先找到的是身高突出的余季清，再往余季清身边看去，却不见余知念的踪影。
怎么回事？
他穿过人群，刚抓住余季清的胳膊，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女孩子的尖利叫声。
“你这个该死的私生女！怎么敢喊小羊叫哥哥！”
余仲扬猛地转身，见一个一身黑捂着脸的人举起一把刀直直要向余知念捅去！
余知念大惊失色连连后退，那行凶者却丝毫不罢休，像是要把人杀了才足够。
“余知念！跑！”
余仲扬大喊一声，少女闻声看向他，惊惶的眼睛瞥来。
像是回到回忆中的某一次里，他放任流言四起，粉丝也知道他有一个糟糕又甩不开的妹妹，于是每次余知念出现都会被他的粉丝抵制。
可这次不是没有这些吗！
少女因为那一瞥的失神被刀割开了袖子，余仲扬下意识向余知念的方向跑去，身边的余季清比他更快。
因为这一惊变，人群在余知念与那女孩身边空出一定空间，同时将两人要靠近的步子阻碍。
余知念转过头看向那个女孩，余光中扫见不远处江兴蠢蠢欲动的表情。
她转过身就往人群中钻。
像引来分海的摩西，人潮因为她的到来自动分出一条道路，余知念朝着离所有人都远的方向跑去，而治安人员来时，见到的是被群众绊倒按住的行凶者以及不见踪影的当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