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寻琛藏在房车里。
他的房车停在宋家村一户没人住的院子里,这地方离拍摄地很近,房屋废弃已久,占地面积却还不错,足够他宽敞地想做什么做什么。
夜间发生的事已经平息,月亮悬在高空,他敷着面膜准备看韩斯年给他回的消息,结果房车门就被敲响。
这小子还挺积极。
周寻琛心道。
“不是说不用来找……余季清?”
余季清诧异地看着脸上黑乎乎的周寻琛:“你这是做什么呢?”
周寻琛把人抓进去:“怎么是你?”
“不然该是谁?”余季清看他头顶扎着一只小揪揪,脸上敷面膜,身上还穿着浴袍,忍不住吐槽,“周寻琛,你是来度假啊?”
“韩斯年让你过来的?他被发现了?”
“韩斯年?”余季清恍然,“啊,你和他认识?”
这下周寻琛明白了,是他自己说漏嘴了。
少年懊恼地“啊”了一声,问道:“你来有什么事?”
“送这个,”他把驱蚊液拿出来,“余知念让我交给你。”
周寻琛人傻了。
“哈哈,大晚上的我怎么耳朵出问题了呢?”
他举起手轻拍自己耳朵。
“八成是洗澡的时候水流进去了吧,哈哈……”
左拍拍右拍拍,他放下手,勾起嘴角,面膜皱起来。
“好了清哥,你重新说,我刚才没听清楚。”
余季清看他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又因为对方莫名认真的态度,他竟从中品味出一丝郑重,于是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余知念让我交给你。”
然后把驱蚊液塞进周寻琛手里。
周寻琛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好像那不是驱蚊液,而是什么引雷针,他怔怔的,一动不动,眼睛因为吃惊而瞪圆,嘴巴因为愕然而微张。
“真的假的……”
他小声说。
“不应该啊,她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他声音更小了。
“周寻琛?”
“我甚至是提前一天来的啊……”
“周寻琛。”
“给我送这个什么意思呢?驱蚊液,驱蚊……暗示我像蚊子一样讨厌?”
“周寻琛!”余季清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直接打断他的喃喃自语,“叫你好几遍你发什么呆呢?”
“你确定是余知念给我的?”
余季清看着好友傻眼的样子,又回忆起这家伙救人还有威胁他的事,心想,自己之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子喜欢余知念呢?
可是一旦带着答案找问题,一回想就发现有很多不对的地方。
比如,在学校里老跨班找他,哪怕自己训练去了也会到他的座位上蹭课,还说什么他们班风水好,同样的老师讲的课都更好听。
还有邱鹏那事上,从来能不参加聚会就不参加聚会,能不凑热闹就不凑热闹的人,竟然会跟着一起去邱鹏家里,还穿得……
等等,这人好像就是余知念在的时候穿得特别花哨啊,甚至认识这么久了,也是余知念被认回来后才提出来要到景恒住一晚,还穿的是短裤来着!
余季清醍醐灌顶,所以,这小子早就!
好你个周寻琛!我把你当兄弟,你把我当僚机吗!
正想生气,又忽然想起自己记忆里的事。
余知念被陈铎生塞进小黑屋就是周寻琛找出来的。
余知念因为他的过错死后,周寻琛是唯一一个上手揍他的——要不是被拖开了,他可能会被打死吧?
还有余知念葬礼上,周寻琛穿了黑西装,胸前却别着一朵红玫瑰,不像是吊丧,像是来结婚。
而现在,他对着一支驱蚊液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傻笑,看上去病得不轻。
余季清如梦初醒,他表情别扭:“还没说完呢。”
“嗯?”
这会儿正是傻笑的表情,配合已经皱巴巴的面膜,看上去滑稽得很。
“余知念说,今晚过后你就回邵城吧。”
少年的笑容僵住,转而变得苦涩:“嗯。”
他就知道,毕竟那天从医院醒来后,她就不愿意见他了。
“但我不这么觉得。”
余季清忽然道。
“她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他不明白为什么余知念会说出两个截然不同的要求,但前者要比后者更有说服力。
少女埋在他的肩上细细说着,说着之后或许会发生的事,说着她要他去做的事,还有周寻琛。
“她之前说,希望你找到她。”
余季清定定地看着周寻琛。
“她说,只有你能找到她。”
周寻琛怔愣许久,最终点了点头。
天灾即将降临,高空的云酝酿着暴风雨,今夜一切晴朗,可这晴朗终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