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仲扬的记忆停留在第二次按时到达安置点的时候。
明明一切已经完成,可那个疯子却在众目睽睽下开枪自杀,再来一次后,他却没在安置点遇到她。
为什么?
他这次下山格外顺利,顺利得让他心里发寒,好像自己又被戏耍了一回。
直到周家那小子背回来一个尸体。
余知念的尸体。
头撞在石头上把自己撞死了,这疯子到底想干什么?
他捂着脸大笑,觉得自己似乎已经疯了。
笑着笑着余季清一拳砸来,他这次罕见地没有还手,只是就势躺倒在地,把自己缩成一团,牙齿咬着指甲,脑子飞速在转。
不是已经做到她要的了吗?
不是已经按时到了安置点,展青菱周寻琛一个都没死吗?
为什么还要自杀?
为什么还要再来?
她是不是想要自己也和记忆里的她一样歇斯底里发疯?
所以这次干脆没找上门来,连自己会多出来三天记忆都不在乎了?
余仲扬想啊想,想啊想,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时间一天一夜过去,三天了,他又回来了。
三天里,钻进牛角尖的思考让他变得麻木许多,此时睁开眼还未看清周围环境,张嘴就是:“齐闻,下山。”
话音一落,四周寂静得不正常,也没有大雨降落,余仲扬睁开眼,在明媚的晴朗天空下愣住。
“仲扬?”
齐闻从导演组那里钻出来,快步走来关心他,“怎么了?”
余仲扬愕然,他张了张嘴,声音发哑:“今天几号?”
一个意想不到的数字从齐闻嘴里吐出来,余仲扬睁大眼睛,他转过身大喊:“余知念!余知念!”
他一边呼唤一边大步往小院里跑,一进去不管宋哲衣他们来打招呼,直接冲进屋里一间一间地开门。
砰砰几声,门被大力打开又徒留在地转动,余仲扬一个人将小院所有房间找遍也没找到人。
他跑得急,气喘吁吁,忽然惊觉自己这次没有晕倒的迹象。
大明星骤然呆立在原地,瞳仁惊恐地颤动。
是梦吗?
所以没有晕倒也没有余知念的身影?
他两手手指插进自己的头发,指尖按在头皮上,头向下低,像一头焦躁不安于是原地打转的困兽。
工作人员与嘉宾们全都关切地看过来,那些过于一致的视线却让这头困兽更加崩溃。
是梦吧,是梦所以才……
她为什么不干脆真的杀了他!
“二哥?”
少女的声音像一把钥匙。
余仲扬抬起头,露出眼尾发红的漂亮眼睛。
他看到她戴着半张银色面具,在阳光中如同一只鬼影。
鬼影冲他微笑:“二哥太累了有些迷糊吧?我一直在这儿呢。”
余仲扬直起身子,他大步上前扯住她的胳膊,将人拉去没人的地方。
他动作粗鲁,又一时陷在自己的情绪中,于是没有看到,那一直就在一旁的余季清,是用怎样的眼神注视他。
“痛痛痛,”余知念声音像是撒娇,眉头也轻蹙,“二哥你太粗鲁了,我胳膊疼。”
被拽到屋后,余仲扬丢开手,用力之大让余知念踉跄一下。
“别用她的脸这么叫我。”
他压着怒火,满眼恨意地低头看着她,“你到底想做什么!”
余知念只是笑,上下打量他。
“怎么这么气急败坏呢?你该感谢我的啊。”
少女抬起手,露出自己光洁的手臂。
“给你看看。”
不知什么时候,她另一只手竟然藏了一把刀,在余仲扬还没反应过来时,就一刀扎进手腕。
血喷了出来,余仲扬反应未及,直接被淋了一脸血。
新鲜的血液赤红地泼来,他下意识闭上眼,再睁开时,余知念的手臂上却没有丁点伤痕。
可是,他身上的血、余知念身上的血、地上的血,无一不证明着发生过什么。
余仲扬怔住了。
“没看清吗?”
余知念再演示了一次。
她像是个将积木搭建又拆开又搭建的孩子,只不过这积木是她自己。
伤口深可见骨,然后转瞬间愈合。
皮肉愈合时发出“啵啵”地粘合声,那是唤醒刻在人类基因中生理性恐惧的声响。
余仲扬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灰败,他抓起余知念的手臂,手掌挡在那已经消失不见的伤口的位置,让余知念再一次的划刻无处下手。
“够了。”
他说。
“别用她的身体做这种事。”
“这是什么表情?”她侧着脑袋,像是钻进他怀里,仰起头看他的脸,“哇,你该不会要哭了吧?”
余仲扬不说话。
“真稀奇,”少女保持着那个别扭的姿态啧啧称叹,“除了齐闻死了那次,这还是我头一次见你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