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散工作还是被那报信的人打断了。
水泄了的消息惊雷般炸在宋家村的老人们面前,宋村长背上胸前的行李还牢固,手上胳膊上的却叮叮哐哐掉了一地。
周寻琛闻讯要跑,被余季清眼疾手快按住:“邱鹏!让你保镖把他绑住!”
原本听了消息正惊惶的邱鹏闻言忽然眼睛一亮,喜眯眯地指挥自己保镖:“去!把周少爷给小爷绑起来!”
“余季清你是不是有病!”周寻琛先是被拉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在地上,别过脸骂人,“余知念还在那儿!你不想救人别耽误别人!”
“就是要救她才不能让你添乱。”
余季清低声道,眼睛里卷着周寻琛看不懂的阴翳。
但手上腿上绑紧了的绳子,他看明白了自己这个“好兄弟”是真的铁了心不准他跑。
“余季清!你要发疯别现在!”
周寻琛一张俊脸因为怒火而扭曲,玉白的皮肤一片通红,脖子上更是冒出来了筋的脉络。
“我知道你讨厌余知念,但那是一条人命!”
余季清充耳不闻,也不辩解,更没把周寻琛的嘴巴堵上。
“那是你妹妹!余季清!那是你亲生妹妹!”
余季清忽然转过身面对他,抿了抿唇:“我知道,她是我妹妹。”
“你知道个屁!”周寻琛气疯了,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说脏话,“你们一家脑子被余菁菁糊住了一样,你能知道余知念是你妹妹!
“你要当她是你妹,你现在愣在这里干什么!你阻止我干什么!”
余季清又成了闷葫芦,周寻琛便继续破口大骂。
“我之前就知道你脑残,但没想到你不光脑残还是个烂人啊余季清!
“你在家里被那个死绿茶耍得团团转,被你俩哥当傻子弄,被你爹妈当空气,我还觉得你倒霉可怜,合着我眼瞎,你活该啊余季清!
“你就是活该!”
余季清置若罔闻,还想拽他起来。
周寻琛竟然躲过去,大声道:“你这头畜生就是想要余知念死是不是?
“你们一家人都是这样,觉得余知念出现把你们都毁了是不是?
“你们不珍惜她我珍惜啊!你们不要我要啊,你凭什么……”
“周寻琛!”余季清这才真的生气了,他站着看在地上挣扎的周寻琛,咬牙忍耐,“你懂什么!你难道以为你能救得了她?”
“我不懂?邱鹏要整余知念的时候你多清高啊!生日会上发生的那些破事是我干的?”
周寻琛吼着吼着忽然哭起来,“你们凭什么啊!我捧着都怕不高兴的人你们就那么作践,你们不要她就给我啊!”
他哭声越来越闷,像只石头压在余季清心里。
“我求你了余季清,你让我去救她啊,我求你了……”
余季清双手握拳伫立着,他听着好友的哭声依旧默然,只是忽然很用力地抹了把脸,再转过头时,邱鹏看到余季清的红眼睛。
“邱鹏,把他看住,一会儿你把人带着往高处走,明天一早会有穿着官方衣服的人找你们下山,你们跟着就能到安置点。”
邱鹏神色复杂地看向狼狈的周寻琛,艰涩道:“嗯。”
“余季清,”周寻琛忽然抬起头,双眼血红满是恨意,“要是她出事我绝对会杀了你。”
余季清苦笑,留给好友一个背影:“好,要是她出事,你来杀我。”
他转身走向宋村长身边:“我来帮你绑。”
消息传来不过转瞬,坚毅的老人家已经收拾好了情绪,方才老人家粗糙的吼叫像是幻觉。
周寻琛在叫,宋村长那时候也在叫。
“建业啊!我家建业还在,还在……”
手颤巍巍地指着湖的方向,他气都要上不来,吓得旁边人赶紧分开村长胸前的大包,用手去锤了两下村长的胸口好让他顺气。
“她奶!秀兰啊!”喘回气的宋村长喊着老伴的名字,“秀兰啊!”
秀兰奶奶正帮另一位老太太收拾行李,听到那声“水泄了”就已经跑来,走近了才听到怎么回事,霎时吓得六神无主,说话发虚。
“不能啊,不能啊……不是说明天才有洪水吗,怎么现在……”
“秀兰啊!”
宋村长见老伴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生怕她和当年得知最后一个孩子出了意外一样晕过去,连忙抓住老伴的手。
“秀兰,赶紧扎筏子吧,我们去救人啊!”
秀兰奶奶这才把凉了半截的心暖回来,听到了自己还有力气的心跳声。
她抹了把眼泪:“救人啊,我们去救人,湖上不光有咱们建业啊!”
说干就干,一群老人一听说是宋建业那边出了事,一个个都要留下帮忙,那位在屋顶的也麻利地爬下来,闷不吭声地开始找能用来扎筏子的东西,只字不提不走了的事。
最后还是宋村长出面将人分了两批。
一批跟着邱鹏他们上山避险,留下零星几个健壮的去救人。
老人们生活经验足,扎筏子也就地取材,动作又快又好,余季清闷头帮忙扛东西,邱鹏则在一边盯着专门被丢在连石子都没有的空地上的周寻琛。
周寻琛骂完余季清后还想办法逃脱,结果被孤零零丢到这里,实在无计可施。
“邱鹏你也是个孬种,”
他干脆刺激邱鹏这个笨蛋,说不定这蠢东西丢个石头过来够他磨开绳子,
“你亲爹在湖上你也不着急,真是大孝子,觉得邱建业死了就能继承全部遗产?”
邱鹏抿着唇瞪他,被气得鼻翼起伏:“你闭嘴!”
“啊,也对,听到那么评价自己亲妈的爹,想要他死再正常不过了。”
周寻琛咧开嘴笑,嘴里向外源源不断地吐毒汁。
“但你这么听余季清的话干什么?找到机会对我下这个手,能满足你被我说不配后的自卑心理?”
“周寻琛!”
“没用的东西!”周寻琛高声压过他,怒目大睁,“你给余知念当狗都当不好,以为把我绑着就能压我一头了?”
邱鹏竟然抖了一下。
他也发现了自己的动作,恨自己不争气,死死咬住了唇。
“哈!”
周寻琛果不其然嘲讽他。
“余季清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我怎么不记得你还给他当狗了?还是你也找机会想要噬主,知道自己的喜欢都配不上余知念,干脆由爱生恨,恨不得她倒霉了!”
“我没有!”邱鹏应激般反驳他,“余知念说的要我和余季清做好村民的疏散,那我就和余季清做好该做的事!本来也不需要你帮忙,是你擅自加进来的!”
“那为什么不放了我呢?”
周寻琛洞如观火地看向他,“那我为什么要被栓在这里?”
“我为什么要回答这个!”邱鹏声音尖锐,“那是你和余季清的事!”
“是你现在什么都不做地盯着我!”
周寻琛声音比他还大。
“是你擅离职守没有听她的话!是你把她得救的机会掐掉!都是你的错!”
“不是!”
“邱鹏,你要真的有一丝喜欢余知念的真心,你就该把我放了,让我去救她。”周寻琛蛊惑道,“毕竟是你和余季清要做好她交给的工作,这些和我没有关系,我去找她也不是要占取她身边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