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先生何必急着护主,毕竟你主子做过什么事自己心知肚明。”
余知念拿起枪检查保险,保证扳机扣不动后把枪别进口袋。
胸口的血腥味很冲,她干脆把拉链向下扯,才发现连被遮住的拉链上都黏糊糊的有血。
上好的冲锋衣,不沾水不沾泥,擦一擦就能干净,结果这血迹竟然干净不了。
她懊恼地整理衣服,嫌弃着上面的脏东西,余仲扬却在看她。
他想起六年前去见的余知念。
那时候的她才一点点高,比起同龄的余菁菁要矮了半头,看上去也就十岁不到。
哪又有什么爱干净的机会,在那幽深昏暗的巷子里正抄起板块板砖冲阵,因为厮打得太用力,瘦巴巴的女孩面露凶相,头发乱糟糟,额上下巴都是血,旧校服上全是血污。
好像从那场初见开始,他心里就住下一个脏兮兮又张牙舞爪的小女孩,哪怕后来的余知念再如何将自己妆点,在他的视角下,她也一直像一条流浪的抢食凶犬。
让他接受这样的小狗是同他一样的人类很难,当他以同类的标准去审视这位新加入的家庭成员,每一处都无法满意。
而此时此刻,他看着她挑剔干净的模样,却在恍然,对方已经不是那个瘦小又野蛮的脏小孩,她长得比余菁菁还要高一些,能独自在这荒山野岭活下来很多次。
“你怎么到了山里?”
“被推进水里一路冲过来的。”余知念回答他,忽然想起了,“啊,你是想问余季清现在在哪儿吗?”
“被谁推的?”
“余季清在哪儿你应该知道啊,我让他去疏散人的时候你不也在?”
声音重合,余知念没听到余仲扬的提问,自顾自说。
“宋家村就算被水淹了也是地势高的地方,余季清他们应该是第一批被救的人。”
“嗯。”
余仲扬没了再问一次的勇气,权当自己什么都没说,只有身前的齐闻听到了他的话。
“余小姐被谁推下水的?”齐闻问,“我记得你不会水。”
余知念抬头,穿过他看向余仲扬,挑眉:“你当时查得这么细?”
说完,自己也反应过来。
“也对,在黎家抹掉一些信息之前找到的我,自然是什么都查得到。”
“你和黎家到底……”
“其实我也很奇怪,我是怎么找到你的。”
她又打断了他,将他说的话完全无视,竟然在回答一开始的问题了,无礼得让旁观的齐闻都咬牙。
余知念看向蜿蜒的山路,推测自己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可在灌木丛生的林间,也有明显的人类跋涉的痕迹。
为什么自己总在这件事上丢掉了一部分记忆呢?
曾经她还争辩过自己才是那个找到人的人,为了找到证明自己的证据,突发奇想还去精神科查了双重人格的事,可她健康得很毫无问题。
冥冥之中她总觉得这莫名其妙的失忆和什么东西有关系,但毫无思路。
“比起问我,你们为什么在这里?”余知念反问道,“问题解决了?”
余仲扬捡重要的说:“人跑了,但炸药都毁了,决堤应该不会再……”
“学姐!”
坡下上来一个人,居然是韩斯年。
他灰头土脸的,米白的卫衣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上面湿漉漉又糊着泥。
他快步上前,边爬边惊喜地说:“竟然是学姐啊!我远远看过去这里有人在,可给我高兴得!你也是……”
然后看到了余仲扬。
“啊,还有余学长在呢。”
少年手里拄着一根手腕粗的树枝,有些气喘吁吁。
“诶呦,这讨人厌的山洪把人冲散了,学长你还好心让他们跟着我呢,结果没走几步就吓得全跑了,根本不管我!好在我参加过野外求生的夏令营,一群混球,等我回去……”
“学弟怎么过来的?”
韩斯年跺了跺手里的木棍。
“我看到这有人站着就过来了,我本来在下面那儿。”
他折起胳膊,用大拇指指着身后。
“水现在退了,原来的路都能过人了,但我在路上看到下边岸边有个人躺着,幸好活着不是尸体。”
闻言,三人都僵住了似的。
“本来想把人救了,可惜她昏迷了,背吧,我又怕这不是个好人,路上万一醒了把我勒死怎么办,抬吧,我一个人也抬不了,正巧看到你们了。”
“长什么样?男的女的?”
“女的,很可怜的,脸都毁容了。”
齐闻眉毛下压,眼神暗沉。
“你们谁跟我去?”韩斯年装作没看见,他开朗地喊人帮忙,“学姐就不用了,这活儿怪累的。”
“我去。”齐闻挽起袖子,被炸药的火燎过的衣服袖子上还有洞,现在一遮,露出结实的小臂,“仲扬和余小姐跟着一起下去?”
“不行!”
“不行!”
“不行!”
三个人异口同声。
余知念担心齐闻下去是要灭口,说不定就连累了韩斯年。
余仲扬还记得那女人杀了齐闻的事,自己不在万一又是死斗。
韩斯年则想得更简单,他单纯知道余仲扬对余知念不好,而齐闻作为上班的人,总不可能对自己上司的亲妹妹越俎代庖地坏吧?
被三人一起拒绝,齐闻拧眉:“仲扬,我……”
“余学长和我一起吧,”韩斯年主动提议,他弯着眼睛,“这位先生太高了,要是季清学长在和您搭配才好,我这身高和您差太多,只能请余学长帮帮忙了。”
“嗯,”余仲扬应下,又扫过余知念,说道,“你和他在这里等着,等我送走人再来找你们,别乱跑。”
“跟着一起呗?”余知念看热闹,“一起下山救人,多好的美谈。”
余仲扬横了她一眼:“齐闻,看好她,余知念,别搞小动作。”
“啧,我乱跑又有什么呢?”
“找你很麻烦。”
“不麻烦,你会见到我的。”余知念勾起唇,假笑再次出现在脸上,“毕竟,我总会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