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往日，邱建业对自己儿子捧着余家的千金只会觉得满意，甚至自己也会凑前来，更谄媚一些地和这小辈说话。

毕竟，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可是他本以为那次在景恒就已经把事情解决，什么都谈妥了，结果送出去的厂子竟然在余家的授权下断了和邱家所有公司的生意。

一打听，是余知念干的好事。

要只是如此还不至于他生什么气，毕竟厂子给了，对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而且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厂，结果生意上的一个大项目被沐世截胡走了，甚至还有几个合作商也隐约透出来后续合作先缓一缓。

缓一缓？做生意哪有缓一缓一说呢？

资金链跟着交易流转，你缓一缓，给我缓断了怎么说？

这要是还看不出来余家其实根本没打算善罢甘休就是蠢货了，但谁又打得过沐世这种庞然大物？

邱建业于是再次放低姿态上门道歉，这回见到的却不再是余文和，而是余家的长子余伯晏了。

那小子年纪轻轻却傲气得很，甩出调查邱鹏的东西开门见山，直说了只是要邱家吃点苦头，叫他这个有不教之过的爹替儿子难受一段时间就行。

没应对办法，气咽不下也得咽，只能找混蛋惹事精儿子算账，结果这小兔崽子腿都断了还跑了？

亲眼见到邱鹏怎么瘸着退下地干活，当老子的气得能头顶生烟，好一个余家，折腾老子折腾儿子的，欺人太甚！

新仇旧恨，看到这小丫头片子就恨得要命，却还得表现表现自己的悔过之意。

还是那句话，谁会和钱过不去？

不过做低伏小已经过去那么多年，如今的邱总还真的不是很能放下身段，尤其，面前的只是个小崽子。

方才出场那会儿，邱建业见余知念冲他点头笑了笑，很有礼貌的样子。

他指了指麦克风后将它关上，看余知念也识趣地做了个关了麦的动作，殊不知少女何止没有关，甚至随身带着一只录音笔。

邱建业笑得和蔼亲切，谁也看不出来他说的是什么不客气的话。

“邱先生说的是什么？”

“余小姐说要替我好好管管不成器的儿子，言出必行，竟然能让那混小子沉下心来这里吃苦，”邱建业佛一样笑，“真有成效啊，比我这十多年的努力都有用。”

“邱先生谬赞了。”

“不过下月就要高考，虽说小鹏不需要吧，但我还是很想看看他能考出个什么样子，余小姐还参加高考吗？”

“参加啊，我和春英的合同您不是知道吗？”

“余小姐胜券在握？不然这时间，怎么还有闲心参加节目呢？”

“又不费什么事，”余知念的面具在阳光下反射出银色的光，她嘴角上扬，“毕竟，我是特招生嘛。”

说完，她像是专门刺激对方似的。

“邱先生也有这种经验吧，有些人虽然光鲜亮丽，实际上就是草包，随便运作一下就能完美控制了。”

邱建业游刃有余的姿态顿了一瞬，却又站直身体，将关了的麦再次打开。

江兴眼睛瞪大，被预料之外的站位气得不轻，却也只能不情不愿地跟着周怡的队伍走。

宋建业在周怡怀里乖乖待着，小动物一样嗅到周怡身上的香气，抬起头说：“阿姨，你香香的！”

周怡眯着眼笑，范远志凑过来脑袋逗小孩：“那你闻闻叔叔香不香？”

宋建业性格好不怕生，真就凑过去猛吸一口，蹙起小眉毛：“叔叔，你闻着和阿姨有点像，但不香，这是为什么？”

范远志乐得直笑，小孩子眼睛湿漉漉黑黝黝，越看越喜欢。

“我下来啦！”宋建业从周怡怀里下去，“我自己能走！我是大孩子了，太重了，阿姨你想抱我再喊我哦！”

说完噔噔噔跑去牵展青菱的手，在蹲下来的人耳边悄悄说：“姐姐，阿姨闻起来像妈妈。”

展青菱怜惜地摸她的头：“是吗？”

“我觉得妈妈就是这个味道的，”她得意地说，“我在梦里闻过呢！”

“小怡，”范远志看着活力十足的小孩，将自己犹豫许久的打算说出来，“我们要不把建业领养了吧。”

“嗯？”

周怡正出神地看着那孩子，没听清范远志说什么。

“小怡，婉婉已经没了六年了，”范远志上前，眉宇间藏着小心与疼惜，“你那么喜欢孩子，建业又很投我们眼缘。”

周怡这次听到了，但她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那个方向，在暖洋洋的阳光里，小孩笑得很甜，小米牙露出来，眼睛弯弯，肉肉的两颊泛粉。

她沉默着，沉默着。

在失去自己女儿的岁月里，在接受自己再也无法生育的生活里，她无法忽略面前的小女孩。

不是很像婉婉，但是另一种惹人怜惜。

范远志见妻子没有反驳，进一步道：“建业父母都离世，爷爷奶奶也年事已高，我们抚养她也不是要她和亲人分开，只是彼此加入成一个新家，建业也很喜欢我们不是吗？”

宋建业来小院的频率越来越高，每次都在偷偷地去瞧周怡，小孩自以为动作隐蔽，实则都都被看在眼里。

“而且只是一个打算，我们决定好了，才能去问问建业和建业爷爷奶奶的意思。”

沉默越来越久，久到范远志已经认为妻子已经拒绝时，他听到对方微不可闻的一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