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腔里的血腥味尚且还留有存在感,可扑面而来的蔷薇香气带着五月初的阳光将人撞个满怀。
春英校园里残留着余仲扬刚离开的热闹,清亮的鸟鸣传来,余知念恍惚间抬头,看到一片色彩浓郁得快要溢出来的蓝天。
时间回到了上一个剧情点。
“姐!”
门外,梁酒站在门口,兴奋地向正发呆的余知念打招呼。
余知念浑身发麻,她抬头看去,却没有和之前一样急匆匆迎上去。
梁酒见对方看到自己,自来熟地窜进教室,蹲在余知念的身边,两手把着桌面,露出一双眼睛向上看。
可没想到,自己朝思暮想的姐姐却冷冰冰地说:“出去。”
一盆冷水泼下来,梁酒愣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余知念,嘴巴张张合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小孩站起身,局促地绞手指。
她垂下头,盯着磨损出一点白的鞋尖。
可是姐姐,我只是很想你。
手臂上不存在的伤口开始发疼,余知念自觉没多久后她就要晕厥,站起身冷淡极了地赶人:“回你的教室,别再来找我。”
梁酒留在原地,怔怔地目送姐姐离开,眼圈发红,低下头狠狠抹了一把眼睛。
而走进这层女士洗手间里的余知念却并不好过。
右臂皮肉被剥开的疼痛愈发明显,却抵不过颈部被穿刺后的剧痛,四肢脊背传达出从高处坠落着地后的阵痛,每根骨头都被震过一次。
好疼。
余知念扶在洗手台上的五指不由得发力,关节勒出经脉的粉白,手背和小臂的肌肉隆起,却像是牵动了手臂上不存在的刀伤。
少女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冷汗濡湿头发,面如金纸,嘴唇发白,她紧紧咬着唇瓣保持清醒,却见一丝血从齿间流出。
喉咙里发出嗬嗬低响,好似真的在脖子上破了一个大洞,风从声带那里刮过,留下渗人的呼吼。
镜中的人这般狼藉,余知念却忍不住勾起唇角。
好痛,好痛,她几乎要站不住。
可她最终张开嘴巴,喊出来的却不是痛呼而是大笑。
她的身子最终无力地滑倒在地,可她忍不住大笑出声。
回来了,她回来了。
一切还可以重新开始!展青菱没有死!绒绒没有死!小猫没有死!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她抱着自己在地上痛得大笑,痛得涕泗横流却笑声不止。
悲哀地,她从疼痛里得到了安宁。
她的额头贴在地上,呼吸粗重,脖子上的痛越来越剧烈,让她忍不住用手按在那里,好像这样可以阻止血液的喷涌。
春英的女士洗手间铺满馥郁芬芳的玫瑰香,浓烈地卷进余知念的鼻腔。
太痛了,太痛了。
手脚在发冷,头脑在发晕,像是真的失血过多。
她的笑声中夹杂着忍耐的低吼,焦躁随着痛苦一路攀爬,直到刺入她的大脑。
唐久久进来时,看到的就是余知念痛得神志不清浑身虚汗的模样。
她连忙蹲下伸出手,吓得伸出手却不敢碰对方:“余知念!余知念你没事吧!”
而余知念根本听不见她的声音,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面色惨白,唇间渗血。
她身子发沉,几乎侧躺在地,肌肉因为不间断的疼痛开始痉挛,手指抓着地板,几乎要抓出血来。
“余知念?余知念?”
唐久久艰难地将她的头扶起来,摸到一手冷汗,吓得一个激灵。
“疼,好疼……”
“余知念……”
被呼唤名字的人好似有了些许反应,她下意识抓住唐久久的手,像是抓住一只浮木,意识不清地喃喃,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滑下去。
“妈妈,好疼……救救我……”
听到那个称呼,唐久久的动作顿住了,她抿住唇,心里五味杂陈。
“余知念,你听得到吗?”
余知念眼神涣散地抬头,吃力地将下巴搁在对方蹲下来后的膝盖上,竟然还有闲心说:“是你啊……”
“你怎么样了?我帮你叫救护车吧,你哪里受伤了吗?”
“你,你和余菁菁和好了吗?”
唐久久又惊又气,什么时候了,问这个?
“对,和好了!”
唐久久说着拿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
怀里的人气若游丝地笑她:“呵,笨蛋。”
“说谁笨蛋呢!”唐久久扶着她,“我不跟你这个病号计较!”
余知念出神地看着她将自己的胳膊架在肩上,感受到来自女孩温暖的体温,忽然没由头地说了一句:“余菁菁真的无辜吗?”
唐久久扭头想要回怼,却见余知念的头一点,人彻底晕了过去。
“知念!”
轰地一声巨响,女士洗手间的门被什么巨力踹开,唐久久正要把余知念架出去,就被这一出意外吓得不轻。
她正要怒斥,却见踹门的人三两步上前,竟然是余季清。
少年也不管这里是女士洗手间,坦克一样踹开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余知念生死不知的昏迷状态,霎时目眦俱裂,疯了般冲过来。
唐久久尚未站稳,怀里的人就被一把夺去,她对着空荡荡的怀抱甚至愣了一瞬,才记起来去追抱着人跑了的余季清。
余季清看上去不太对劲,带着个病号是要往哪里跑!
不光是唐久久看出余季清的不正常,目睹余季清踹门的同学也吓得噤若寒蝉。
男士洗手间里有人正整理发型,一旁来洗脸保持清醒的余季清忽然抬起头,迷茫的神色和夏季无常的天气一样,倏地变得惨白。
可不是病态的惨白,而是惊惧的,掺杂着恐怖的戾气。
就好像站在原地变了个人,不,变了个鬼。
鬼气森森,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他,而后就见这家伙夺门而出,穿过一整条走廊,直奔女士洗手间。
老天,这不是疯了是怎么?那可是女士洗手间!
直奔过去等人也不说什么了,这家伙却疯牛见到了红布一样,抬脚就踹,踹得一层楼里炸了雷,炸出来围观的,炸出来惊呼。
可没想到,他居然从里面抱出来一个昏迷的女生!
惊呼声此起彼伏,余季清却全然不在乎,他抱着人就往楼下冲,一楼医务室里常驻着校医,正在闲适地喝茶,结果门被踹开,一个气势汹汹的男生抱着人就进来了。
甚至抢了他手里的茶杯,在他还没回神的时候就被扯到一个小姑娘身边。
眼镜被拽得一歪,中年男子哑然地看向床上的少女,在少年虎视眈眈的视线下,小心翼翼地问:“是怎么了?”
“昏倒了。”
余季清艰难地开口。
上一秒还在兵荒马乱的演唱会后台,眼睁睁看着余知念如何把刀送进自己脖子,又是如何抱着二哥坠下高台。
下一秒,就回到了五月初的春英,自己因为二哥镜头前的道貌岸然,逃避地来到洗手间。
他在镜子前呆愣地看着脸上挂满水滴的自己,平庸的大脑竟一瞬间明白了余知念那晚说的所谓“机会”。
原来,是余知念死去就会触发重来,而这一切有时间限制,比如这次,她的死亡让他们回到了五月初。
那晚,是他回到比赛前的最后期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