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她垂首剪开他腹部的纱布,因仓促起床而没有扎起来的长发覆上他的手臂。
他猛地攥紧床单。
沈添禾以为他是在忍痛,忙问:“怎么了?是我碰到你的伤口了吗?”
傅骁霎时松手,摇头:“没有,我没事,对不起,耽误你睡觉了。”
沈添禾松了一口气,又瞪他一眼:“你都受伤了,我还能安安心心地睡觉?那我成什么人了?”
她的五官生得很精致,不过最出彩的还是那双眼睛,如同浸润在湖水中的黑宝石,一抬眼一低眸都像是清风拂过水面,水波粼粼。
而她一旦做出瞪人这种生动的表情,黑眸则像是被洗刷得干净剔透,能穿透一切杂质,钻进人的心里。
她继续低头帮他处理伤口,其实她已经极其小心,尽量不碰到他的身体。
可傅骁还是觉得十分煎熬,似有若无的触碰一下一下地激起他的隐秘反应。
这一刻,他像是一尾躺在砧板上的鱼,刀锋迟迟不落下,他只能内心忐忑地等待。
等待获救,或者灭亡。
屋里的灯亮了许久,约莫过了一个小时,映在窗纸上弯着腰的人影才缓缓直起身。
“好了,现在时间太晚,你就这样睡吧,明天我再帮你烧热水擦身。”
傅骁轻“嗯”一声,等到沈添禾帮他盖好被子,关灯出门之后,他才猛然睁大眼睛。
刚刚她说什么?
明天她帮他擦身?
沈添禾并不知道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让傅骁硬生生在床上睁着眼睛躺到下半夜才逐渐熟睡。
她一回屋就钻进早已没有温度的被窝里,不过并没有睡意。
前几晚睡得不好是因为担心傅骁,今晚傅骁总算回来了,她终于可以安心睡觉,好几个晚上的困倦叠加在一起,应当能让她一秒入睡才对。
可她摸了摸厚厚的信封,心里总觉得不自在。
倒不是被五千块钱扰乱心神,她自己的存款都已经超过一万块了。
只是,傅骁冒着生命危险出门赚钱,回家的第一件事却是把钱都交给她。
任谁来评判,都会觉得这个行为别有意味。
之前他会给她钱,还能说是因为她负责采买生活用品,而这一次,要是还用这个理由来解释,怕是三岁小孩都会觉得牵强。
沈添禾明白,傅骁对她产生了搭伙过日子之外的感情。
这是让她始料未及的事情,她完全没有想到,成天冷脸示人的傅骁竟然会喜欢她。
那她呢,她有没有喜欢他?
沈添禾在心里默默盘问自己,她没有回答,但捂在被子里、染上浅浅绯色的脸好像又回答了这个问题。
*
知青所。
林阮点着油灯,伏案写信,她眨动着酸胀的眼睛,写完了整整两页信纸,才终于停笔。
溪桥村已经通电,知青所也有电灯,但她开着灯写信,还没写完第一句就被葛瑶阴阳怪气地嘲讽一顿。
如果是之前,她还能回敬葛瑶。
然而现在她几乎失去了所有倚仗,何之衡已经是樊翠翠的丈夫,许珊嫁给了村里的老流氓,孟泽楷倒是想帮她却有心无力……
况且,她都差点饿死在知青所,幸好赵福才不忍心,借了她一些救济粮,不然她恐怕早就死了。
这种情况下,林阮实在没有底气与别人吵架。
她只能写信给父亲,希望那个与她血脉相连的父亲心里还能有一点良知,帮一帮她这个亲生女儿。
忙碌总会让人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一眨眼,距离过年只剩三天了。
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大扫除或者准备团圆饭,没空出去串门。
这天,傅骁的伤已好得七七八八,他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一大早就出去砍柴。
沈添禾在家带领两个小豆丁打扫屋子,平时傅骁会经常做卫生,所以屋里并不脏,做大扫除也不费事。
雷玉兰拎着一篮子鸡蛋上门,瞧见边擦桌子边嬉笑打闹的朝彦朝希和坐在椅子上喝茶的沈添禾,向来凌厉的眉眼罕见地松开些许。
“表婶。”沈添禾起身喊人。
朝彦朝希看到她,也停下打闹的动作,直挺挺地站在桌旁。朝彦嗓音清脆地喊道:“表婶!”
朝希仍旧没有说话,只是抿着唇瓣冲她笑笑。
“哎!”雷玉兰喜笑颜开地应了声,走进屋里,捏一捏两个孩子肉嘟嘟的脸蛋,“你们两个小家伙,干活不专心,等下你们大哥回来看到了肯定要训斥你们。”
沈添禾知道雷玉兰过来应该是有事找她,给朝彦朝希各抓了一把奶糖,把他们赶到院子里去玩。
她给雷玉兰倒了一杯茶,问:“表婶,村里又出什么事了吗?”
果不其然,雷玉兰喝一口茶,小声道:“那个许珊知青肚子里怀上了孩子,结果今天早上跟刘顺吵架,刘顺对她动了手。听说送去医院的时候裤子都被血染红了,估计孩子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