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沈添禾仰着头,专注地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但傅骁却没再说下去:“没什么,我去叫朝彦朝希拿衣服洗澡。”
不等沈添禾回应,他就转身出去了。
步伐之快,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沈添禾皱了皱眉,厨房里只有她这个武力值并不算高的人,不知道他在逃什么。
*
“分粮咯!分粮咯!大家快去大队部,今天要分粮了!”
几个年轻小伙挨家挨户地吆喝,村民们喜滋滋地挑着箩筐前往大队部的晒谷场。
辛辛苦苦地忙活一年,大家也就盼着秋收和夏收之后分粮时可以多分一点。
沈添禾拉开院门,傅骁推着独轮车出去,朝彦朝希也提着布袋跟在后边。
晒谷场已经被村民们围得水泄不通,赵福才和两个儿子在维持秩序,又是大声提醒又是制止拥挤,初冬的天,他们硬是出了满头汗。
人都到齐之后,村里的会计坐在人群中心,对照着名单挨个念名字。
“吕大海家,六口人,全年总工分3400,总口粮900斤。”
“苏正涛家,四口人,全年总工分5500,总口粮1300斤。”
“雷玉兰家,三口人,全年总工分6000,总口粮1400斤。”
“柴云家,八口人,全年总工分9000,总口粮1900斤。”
沈添禾大概知道现在为了保障困难家庭也能吃上饭,分粮是按照人七劳三的比例分配。否则,全然按照工分来分粮,恐怕有很多工分不够的人会饿死。
这个年代物资匮乏,前些年吃不饱饭的经历如同鬼魅那般阴魂不散,人们心里始终悬着一柄利剑。
直到装满粮食的麻袋落到自家的箩筐里,村民们才感到安心,拿到这一批粮食,接下来的大半年都不会挨饿。
哪怕是再刻薄的人,在今日都难以抑制地露出了笑容。
沈添禾有空间商城傍身,对此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
她神色淡淡地坐在晒谷场边缘,傅骁和朝彦朝希在排队。
大概是最近这几个月家里的伙食一直很好,两个孩子看着粮袋的眼神也没那么热切。
排到傅骁时,会计念出他的工分和应得的粮食斤数:“傅骁家,四口人,总工分5200,总口粮1200斤。”
沈添禾大吃一惊。
她很清楚,原身自从嫁给傅骁之后就没去过地里,她穿进来之后也只是在领导视察的时候做做样子,赚的工分估计都达不到50。
至于朝彦朝希,尽管他们也上过工,但年纪太小,两个人加起来最多能赚300工分。
5200的工分,将近5000都是傅骁一个人赚的。
而周围的村民们全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神情,似乎从很久以前开始,傅骁就能仅凭一己之力获得寻常人家两三个劳动力才能赚到的工分。
沈添禾神情复杂,对傅骁的实力有了清晰的认知。
也难怪云婶子当初会劝她跟傅骁好好过日子,他的确能撑起一个家庭。
她在这儿发呆,傅骁那边已经将粮食全都装进了箩筐。
沈添禾立马回神,跑过去问:“这些粮食重不重?你一个人能行吗?”
她的本意是想分担一部分,然而,傅骁听了她的话,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不用,我挑就行了。”
走出十几步,沈添禾才突然反应过来,她刚才的问题好像有点歧义。
以前听好友说过,不能问男人行不行。
傅骁该不会也觉得自己的男性尊严受到了伤害,才露出那副表情吧?
不过,他的体型和力气,一看就是很行的人。
一时间,沈添禾的思绪歪到了不可告人的方向,唇角也溢出奇怪的笑意。
身后的晒谷场传来喧哗声,她才撇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回头看了一眼。
不出所料,引发喧闹的主角又是她的老熟人。
郑英兰叉着腰,指着面前的年轻姑娘破口大骂:“亏你还是城里来的知青,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勾引男人,你还要不要脸?”
还在晒谷场排队的村民们全都被这一道骂声吸引了视线。
沈添禾也转动眼珠,看向被郑英兰指着鼻子骂的姑娘。
那姑娘穿着白色布衣外套,身形比之前更加纤瘦,立在初冬的凉风中,透出一丝清冷的仙气飘飘之感。
——是林阮。
她面色苍白,捂着心口咳了好一阵,惹得周遭不少村民目露怜惜,才开口说话:“婶子,我虽然在溪桥村孤苦无依,可也不代表我就该承受不属实的污蔑和辱骂。”
“不属实?”郑英兰见不得她这副模样,气得面皮发紫,“我刚才看得清清楚楚,你一直在看我儿子,不是故意勾引他是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自己平时偷懒,工分不够,分不到多少粮食,就把主意打到我儿子身上。”
郑英兰之前对林阮怎么看怎么满意是因为她是城里的姑娘,期待着她嫁给何之衡之后可以把自己也带去城里享福。
但现在何之衡娶了樊翠翠,自然无缘林阮。郑英兰的进城梦破裂,对林阮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何之衡对林阮已经死心,但那么多年的感情做不了假,他很难对林阮不管不顾。
听着自己亲妈对林阮的辱骂,他急切地走上前去阻止:“妈,我们领了粮食就快走吧,不要耽误其他人分粮。”
樊翠翠见他那么着急,冷哼一声,揪着他的耳朵往回扯:“怎么,林阮被骂,你心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