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记躺在客厅的地板上,从白天躺到了黑夜。
窗户没关,一股大风陡然从屋外刮进,窗帘砸向空中。
“咚”的一声,一个镜面杯子从茶几边缘摔到了地面,滚了几圈,停在了陈记的脸侧。
陈记扭头看过去,弧面的玻璃镜面上出现了她扭曲的脸。
她突然想起汪芷澜说的“镜子被砸碎了”。
为什么砸碎?是因为镜子里出现的是自己的脸吗?
是自己的脸,但偏偏不认识。
所以害怕了吗?
陈记慢慢移开目光,看向天花板。
黑夜和寂静从窗台爬进屋内,默不作声地包裹住了陈记。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下意识地伸手够到了自己早已关机的手机。
想找人说说话。陈记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她打开手机,无视不断蹦出来的新消息提醒和未接来电。直接点进通讯录那一个界面。
沉寂了近两年的惯性苏醒,她拨通了王笑语的电话。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
“喂,小言?怎么了?”
陈记声音沙哑:“我——”
一声婴儿的啼哭声突然从手机里传来。
接着听见王笑语轻柔地哄孩子的声音。那些想说的话在此刻全都变成了一块巨石,堵在了嗓子眼。
“小言,你等下我啊,我给小希喂个奶。”
手机里传来瓶罐碰撞的声音,婴儿哭叫的声音,小语温声哄孩子的声音。
小语很忙,照顾孩子很费心力。我有什么资格用自己的烦心事去打扰朋友呢?
陈记轻呼一口气,挂断了电话。不想打开微信,所以编辑了条短信给小语。
【没啥事,就是好久没打电话了~你忙吧~】
发送成功后,陈记又把手机关机了。
她躺在地板上,盯着暗沉的天花板,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此时她在这个世界消失了,会有人知道吗?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敲门声突然响起。
孙朗吧,陈记想,爱敲就敲去吧。陈记闭上了眼睛。
紧接着,密码锁的声音响起。大门被快速地打开了。
“啪嗒”一声,客厅的灯亮了。
陈记眯了眯眼,还没完全睁开眼睛,就听见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小言!”
陈记手撑在地上,刚想坐起来,就被一个大力压住了肩膀。
“小言!你怎么了?”
“还活着。”陈记开口了。
王笑语拽起了陈记:“你怎么回事?低血糖?你家的糖在哪里?不对,你没有低血糖啊?”
“我只是困了。”陈记揉了揉自己的头。
“你有病啊?困了睡地上,现在是11月份,”王笑语看了眼阳台,一边起身一边说,“窗户还开这么大,你是真不怕感冒发烧!”
“小语。”
“嗯?”王笑语一边关窗户一边回答。
“你怎么来了?”
“你大晚上打电话给我,又发短信说自己没事,我回拨给你电话,你又关机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吓死我了。敲门也没人应,幸好你家密码没换,打开灯直接看见一个人躺在地上,我汗毛都要炸起来了。你到底怎么了?”王笑语连珠炮似地说了一堆。
陈记听着熟悉的声音,看着王笑语熟悉的脸,鼻腔深处涌上一阵酸涩。
下一秒,泪水就翻滚而下了。
“小言你怎么了?”王笑语在陈记旁边坐下。
陈记没有回应,哭得更厉害了,甚至发出了哭泣的声音,就像小时候一样,没有任何顾及地放声大哭了起来。
王笑语轻拍着她的背,说:“不哭了,不哭了,我在啊。”
陈记哭了多久,王笑语就安抚了多久。
终于,陈记抽抽嗒嗒地停下来了。
“怎么跟小希似的?”王笑语递给陈记一包抽纸,又起身去厨房烧了一壶热水。
“发生什么了?”王笑语问。
“乐蕴自杀了,在她自杀前两天来找过我,但是我无视了她”这句话就在陈记嘴边,但她硬是吞了下去,像咽下了一颗苦涩的硕大的药丸。
我对小语说出来的目的是什么呢?为了让她安慰我吗?为了让她说出‘不是你的错,你只是太忙了’这样的话吗?同样的情况,小语可以来找我,为什么我没能再次向乐蕴确认状态?我有什么资格让这样的小语帮我消除负罪感?
我应该背负一辈子的负罪感。
陈记如此想。
她看向王笑语,只是问了一句:“小语,你现在的人生是你曾经确实想要的吗?”
“嗯?”
“比如,你在准备和老杨结婚的那一瞬间,是因为憧憬和他在一起的未来,还是为了打卡某种‘正常人’的任务?或者说,因为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事,太无聊了就结婚生子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