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记挂断电话后,头晕目眩,天花板、墙壁和地面好像旋转了起来。
“您没事吧?”一双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陈记微微站稳,看向那个好心的服务员女孩:“没事,谢谢,我没事。”
女孩才端着茶水离开了。
这个时候包厢门打开了,露出了孙朗的半个身子。
他匆匆走过来,说:“打完电话了怎么不回来?”
陈记靠在墙上,没有说话。
“怎么了?”孙朗问。
陈记脑海中浮现出一些好像是从天边传来的声音。
“我今天早上联系她,联系不上,我就来她家找她,发现她妈妈正从房子里面搬东西出来。她妈妈说……”
“她妈妈说乐蕴自杀了,在浴缸里,割腕,水全红了,镜子碎了。”
“10月17号她自杀的……现在葬礼已经结束了……”
“我们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为什么会这样……”
“怎么了?陈记!”孙朗晃了晃陈记的肩膀。
“我朋友,”陈记看着孙朗的眼睛,“自杀了。”
“什么?”孙朗惊愕地看向陈记。
“大学朋友,我,她,我想说,她之前来上海找我聊天,我——”
“朗朗,小记怎么了?怎么不进去?”孙朗妈妈的声音突然出现,打断了陈记的话。
“我朋友——”陈记说。
“没什么。”孙朗打断了陈记的话。
“没什么就快进来吃饭吧。等会菜凉了。”孙朗妈妈笑着说。
“妈,你先进去,我们等会就进去。”孙朗说。
孙朗妈妈笑了笑,说:“好。”
“我爸妈忌讳这个,尤其忌讳,嗯,忌讳自杀,而且今天是我们选好日子的时候。你别提这事。”孙朗说。
陈记难以置信地看向孙朗。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孙朗说,“这事跟他们又没关系,还让他们不高兴。没必要。”
“她是我朋友。”
“是,”孙朗声音缓和,拍了拍陈记的肩膀,“我知道,但是你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对吗?你告诉我父母也改变不了什么,对吗?只会让他们觉得不高兴,不吉利。而且,今天他们拿着好日子来给我们选,他们很高兴。不要做得不偿失的情感宣泄,好吗?”
陈记觉得什么东西堵在了嗓子眼。
是不是胸腔里那团湿重的棉花?它蔓延上来了。
孙朗见陈记低头没有说话,就轻拽着她回了包间。
接下来的饭局,其乐融融,除了陈记没怎么说话。
孙朗妈妈说:“今天小记的话尤其少呀。”
“她工作太累了。”孙朗笑着回应。
饭局结束后,孙朗的爸妈开车离开了。孙朗和陈记站在停车场里,目送车辆的远去。
“今天去我那吧。”孙朗看向陈记。
“我想回家。”陈记的嗓音有些干哑。
“好的,去你家也行。”孙朗露出了一个包容的笑容。
陈记抬起头,看向孙朗:“我想自己回家。”
孙朗微微皱眉,说:“我知道你现在情绪不太好,我可以陪你。这大半个月你天天加班,我们多久没见了?没有哪个情侣是这样的。”
“孙朗,”陈记说,“我以为,你会先问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是要问你,我们回家说,我陪你。”
“又是陪我。孙朗,你究竟是要陪我,还是要我满足你?”陈记看着孙朗,“我今天已经完成见你父母的任务了,接受不了其它任务了。”
陈记说完,就往停车场外走去。
孙朗没有追上去。
在陈记走到停车场出口的时候,孙朗的车从她身边呼啸而过。
陈记站在路边叫了一辆车,雨已经停了,但是风很大,她的外套和包都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体内好像有什么东西马上就要喷薄而出了。
陈记请了两天年假,窝在屋里。期间赵朗只打来过一个电话,他说:“明天有人来看房子。”
陈记这才从浑沌的大脑里抽出一条信息。
是的,她和赵朗之前说好卖掉各自的房子,一起在内环买一个140平的房子。
她抬头看看屋里,夜已经深了,她没开灯,屋里一片黑暗。阳台外梧桐枝叶的剪影在狂风中左右摇摆。
乐蕴在研究生刚毕业的那年就结婚了。她和她丈夫一起在北京买了一套大房子。
婚礼很盛大。凌蕙托陈记送了红包,汪芷澜和陈记则去了婚礼现场。
乐蕴在婚礼开始前问:“你们谁要捧花?”
两人一起摇头。
汪芷澜说:“你那个捧花要是代表我能当导演,拍出自己满意的作品,我就要。”
陈记说:“我现在还不想结婚。至少不想不明不白的结婚。”
乐蕴眉头轻蹙,她看了一会她们,说:“那算了。”
参加婚礼的同学们都很羡慕:“有车有房,婚姻美满,人生巅峰啊。”
是啊,人生巅峰啊。
乐蕴,你为什么自杀呢?
第二天上午,中介和孙朗,还有买家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