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学年开始的第一日,卡厄斯兰那看到那刻夏端着一大堆厚厚的书籍回家。
“小夏,你这学期有什么课需要这么多书?!”
那刻夏的大部分身体被高大的书籍遮挡,从前方看,只能瞧见一个绿色的脑袋若隐若现。
因手上书籍之多,那刻夏的脚下踉踉跄跄着有些不稳,卡厄斯兰那连忙走上去,将那刻夏手中大半的书取走,这才发现他家小孩的脸早已憋得通红,因卡厄斯兰那的救助才因此可以将憋在口中的那股气松懈。
“谢了。”那刻夏气喘吁吁地将剩下的一两本书籍放在桌边,抬手擦了擦额角渗出的汗水,他看上去累极了,但卡厄斯兰那仍旧疑惑他为什么要带这么多书回家。
“你到底搬了些什么书回来啊……”卡厄斯兰那一边疑惑地喃喃,一边低下头去看自己手中的书籍,同时嘴中将自己看到的字一句一句吐出:“哦!额……《翁法罗斯世界史》,《奥赫玛历史》,《神奇的神悟树庭》,《雪国哀地里亚秘史》,《晨昏之眼发展史》……”
“天哪。”卡厄斯兰那被震撼了:“小夏!你不是学的科研方向吗,怎么开始研究历史学了!”
“谁和你说我只对那个感兴趣了?”那刻夏的状态比方才好了不少,看到卡厄斯兰那略有惊讶的模样,他得意地笑:“研究历史人文也是我的兴趣之一,为此,这学期我专门选了这方面的课程。”
“原来是兴趣啊。”卡厄斯兰那了然:“不过这门课很难吧,历史什么的……”
“只是兴趣而已。”那刻夏哼哼地笑:“反正我又不用这门课的分数申请学校。”
“?”
卡厄斯兰那尴尬地放下手中那一坨书籍,厚重的书本在接触木桌的一瞬间发出沉闷的重响,对于那刻夏的兴趣,他并不想过多干涉,只要他喜欢和开心就可以,所以他回答:“好吧。”
“不过……”
卡厄斯兰那想了想,道:“这些历史书上面可能有记载不太清晰的地方,小夏如果想更加深入地了解,可以来问我。”
“啊,是啊,你还是个活历史呢。”那刻夏似乎在开玩笑。
“我是,活着的历史吗?是很有趣的比喻。”卡厄斯兰那用手轻轻抚过书籍粗糙的封皮,“不过,小夏对我还是过誉啦。历史方面,我也不是什么都知道。毕竟翁法罗斯的历史可比我们想象中的要漫长,要说我的话,也是只知道一些近代的历史吧。”
“没关系。”在两人对话的空隙中,那刻夏已经开始翻看方才他自己放下的书籍,卡厄斯兰那注意到上面写着《论大地兽与大地》。
“我没有想到那么远的地方,毕竟我现在只是想研究一下大地兽的演变。”那刻夏说。
“小夏还真是喜欢大地兽啊。”见状,卡厄斯兰那笑:“之前还要我帮忙买大地兽娃娃。”
“因为大地兽真的是很有趣的生物,你不这么觉得吗?”那刻夏问。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大地兽是「大地」泰坦的造物,并不是自然演化出的生物。”卡厄斯兰那拉开椅子,坐在一旁,“不过大地兽确实是一种很忠实的生物和伙伴,它们曾经是大地联邦的专有,但如今奥赫玛也有一些养殖园了。”
“我当然知道。”那刻夏将举起的书放下,卡厄斯兰那看到他正在看自己:“曾经神悟树庭也有,在家的旁边,有一片专门开垦用来饲养大地兽的地方。周末的时候姐姐经常带我去,那个时候我才知道,那个生物和别的生物都不同,食用的是名为红土的饲料。”
见卡厄斯兰那一直盯着自己,那刻夏道:“当然了,我是说曾经。”
“嗯……”
两人的气氛突然陷入沉默,卡厄斯兰那不知再说些什么好,他看着那刻夏,而对方则将头埋进了书籍里,仿佛对凝结的空气不慎在意。见此情形,卡厄斯兰那几欲开口,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约莫十分钟过去后,那刻夏才将手中的书合拢丢去一边,见卡厄斯兰那仍旧坐在那,他的脸上反倒露出疑惑的神色:“你怎么还坐在那?”
卡厄斯兰那看看那刻夏,对方的神色似乎真的是疑惑,所以这足以证明他方才想多了。于是他尴尬咳了咳:“我还以为你对我的失礼生气了。”
“我才没有?”那刻夏神色中的疑虑更甚,他站起身,指了指卡厄斯兰那手旁堆叠的书,道:“这些东西太重了,你等会帮我送到我的房间吧。”
“好。”卡厄斯兰那点点头,而那刻夏则在他的注视下抱着那本《论大地兽与大地》离开。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卡厄斯兰那转头看着那一摞堆叠着高高的书,眼眸微闪。
回到房间,那刻夏坐在床铺上独自研究着书籍,他看着上面讲述了关于「大地」泰坦吉奥里亚如果创造了自己的眷族,在大地城邦如今的统治区,那里是一片平原,所以大地城邦也因此多为农耕国家。
他将薄薄的书页捏在手中,迟迟没有翻到下一页。看着纸页上的大地兽画像,那是很久之前它们的模样,和如今有些相差,但比起之前的模样,那刻夏还是更加喜欢现在的。
他想起前几日自己在选课表上填上这门课后,没过多久就收到了那门授课教师的回信。她首先在邮件内表达了自己对那刻夏会选择这门课的震惊,因为翁法罗斯历史学和他的主目标没有直接的关联,就算是兴趣引导他,这门课也算是学校内最难的几门课之一。
“我希望你想清楚,阿那克萨戈拉斯同学。”教师在邮件里如此写:“我担心的不是向你教导这门课会浪费一些时间,我担忧你会因为这门学科的难度从而导致压力,毕竟比起那些研究方面的课程,翁法罗斯历史学算不上‘难’。但你应该知晓,翁法罗斯自文明发展起始距今已经有近十万年的完整历史,要想进行这门课程的学习,需要了解的资料非常多。”
教授的担忧那刻夏自然可以明白,不过他并没有低估自己的能力。就像他和卡厄斯兰那说的那样,他今后的申请工作也用不上这门课的成绩。并且他也知道这门课的难度。所以那刻夏给自己定的目标是达到标准及上的成绩,如果可以的话,尽量接近最高评级。
于是今天趁着空闲,他回了教师一封邮件。
“感谢你对我的关切。不过我并没有取消这门课程的打算。之前选择它的原因就是我对翁法罗斯的历史感兴趣,于是才选择了它。既然是出于我的自身爱好,那我并不会因此放弃它的学习。请你放心,我会平衡好这门课与我的精神状态,不会让过多的压力影响我的生活。”
在检查了格式方面没有遗漏后,那刻夏才放心地点击了发送键,在确定邮件送出后,他才松了一口气。正巧卡厄斯兰那将他的书送了进来,那刻夏放下手机,走去为他开门。
“嗯,放在那吧。”那刻夏指了指房间内一片空余的区域,示意卡厄斯兰那将书放在那。
“小夏的房间真干净。”卡厄斯兰那知道那刻夏不是很喜欢与人接触,所以下人来打扫他房间的频率也并不是很高,但在卡厄斯兰那的记忆中,他好像没有见过那刻夏房间杂乱的样子。这代表他每天都会清理自己的卧室。
“这证明我的日常条理有序。”那刻夏笑:“我看了课程排列,这门课一开始学习的是翁法罗斯的人类起源,卡厄斯兰那,你了解吗?”
“可能吧。”卡厄斯兰那说:“事实上我也不记得自己活了多久,但我记得我小时候就已经有泰坦的说法了。”
“嗯……所以你的记忆最早也是从泰坦起源开始了啊。”那刻夏思索:“那之后,等课程进行到那之后我再来问你吧。”
卡厄斯兰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第二日放学时,在准备离校回家时,那刻夏被一个人叫住了。
“下午好,小可爱。”
“最近生活无趣,要聊一聊吗?”
那刻夏循着声音的方向回头,就见哀琦斐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那双鲜红的眼睛微笑着注视他。事实上,在那刻夏这接近一年的校园生活里,哀琦斐总是时不时地会叫他单独聊聊,每一次,她都会为那刻夏泡上不同风味的鲜花茶。
口味丰富且充满趣味。
那刻夏看着在茶杯里随着茶水飘飘荡荡的花,原本它飘摇的平淡且难以观察,但当那刻夏用手扣着茶杯将其拿起后,茶水在杯中荡漾小小的浪花。
今日的花茶是那刻夏没有见过的种类,他小啜一口后,便感受到一股清香萦绕在他的喉间,哀琦斐见状笑出声,往身后地座椅上靠了靠:“我听说……你选了翁法罗斯历史学?”
“怎么连你也知道了。”那刻夏语气低沉:“你也是来劝我放弃的吗?”
“当然不会。”哀琦斐的手腕轻轻摇晃,茶杯中的茶水也随着一同漾出小波,清芬的白汽自杯口腾升,哀琦斐低下头,轻轻嗅闻花茶的香气,神色也逐渐放松:“小那刻夏,我们只是闲聊而已,我才不会干涉你的学习爱好。”
“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那刻夏放下杯子,碰撞的脆响很快被他的声音覆盖:“这几天被很多人问这件事,心情不太好。”
“我才不会瞎操心那些事。”她轻笑:“你可是黄金裔,没有人会因为你一门课搞砸了就不关注你的。”
“嘛……不如说,你要是多方面出色的过分,才会更容易被人盯上吧。”哀琦斐转了转眼睛,“我猜,这也是我们大将军担心的事情吧。”
“他整天都操心这种事吗。”那刻夏白了一眼,“不过你来找我,应该不是聊卡厄斯兰那和我的课程选择这件事吧。”
“呵呵呵,你说的没错。”
“当然,事实上,还真就是这些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