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已过了五日。
这五日来,妙善在沈府安心养着伤,吃住虽都在屋里,但过得也极舒坦。
即便是夜间,关于国公府的那些噩梦,也渐渐不怎么做了。
平日里,她只管看看景望望天,或是打络子做针线打发时间,或是同迎春说说笑笑聊聊天。
迎春是个爽利人,手也灵巧得很。她打的络子做的针线,配色典雅,图样精巧,让人啧啧称奇。她见妙善称赞,也不吝于出言指点。
二人年纪相仿,相处下来也投缘,彼此把来历性情都摸透后,没多久,笑闹时便开始姐姐妹妹浑叫着了。
到了后头,精细活做得妙善眼睛累了,她又寻不到别的事,便只能又开始成日呆坐。
这日用过了早饭,妙善仍与往常一样,靠坐在炕桌上,百无聊赖地往窗外看着。
沈家原是江南人,这一处宅子虽是入京后才买的,但经过孟夫人的修缮改造,也有了些江南园林一步一景的韵味。
——当然,这是迎春同她讲的。
当时迎春还指着窗外的林木假山,细细分析了一番个中奥妙。
但任她讲得天花乱坠,妙善这个俗人,仍打心眼里认为这不过是一片林子几块石头罢了。
只不过确实是极好看的。
妙善以手托腮,靠在窗沿上,静静欣赏着。
虫鸣鸟啼,树影婆娑,实在是种美景。
然而看着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林木深处,一团黄色的影子正贴着地飞窜。在它身后,还有一个隐隐约约的人影。
那一团影子敏捷得很,左冲右突,在林木间飞快穿梭,一眨眼的功夫便冲到了近前,显出了庐山真面目。
——一只黄白相间的小猫。
它躲在假山后,露出半个脑袋,溜圆的眼睛同妙善对视了一眼,随即后脚微曲、前爪扬起,一跃便登上了一块假山石。
站在上头,它十分警惕地看看妙善,偶尔又回头看看身后:一个正将沿路树枝扒开,艰难地靠过来的女童。
那女童穿了身柳绿襦裙,双髻间簪一朵红绫绒花,口中低声嘀咕着什么,弓着身子从空处钻了出来,还没站稳,就又四处张望起来。
“小橘!”
目光捕捉到那小猫,她面露惊喜,立刻追了过来。
小猫回头静静看着,在她即将接近的时候,“喵呜”叫了一声,又灵巧一跃,攀到了另一处更高的假山上。
女童走近了些,仰头看着。
小猫亦定定的,低头俯瞰她。
她伸出手,踮起脚,发觉自己够不到。
那白嫩的小脸上顿时涌上了一股委屈,嘴巴也撅起来,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她伸出根手指凭空朝小猫点一点,又像撒娇又像抱怨:“小橘,你好不乖,站那么高。”
软软糯糯,玉雪可爱。
妙善看得正有趣。
却见那女童忽然将裙子一提,一脚踩上假山凸出处,试探着踩了几下。
随即,一手扒着另一处,一个借力,身子就往上攀了一截。
妙善顿时吓了一跳。
园林的假山,讲究的是怪石嶙峋,此处的这几块更是凸出一个孤、瘦。不说经不经得起人的重量,光是四处凹凹凸凸的,就不适合攀登。
果然,那女童只爬了两下,就不行了。
她的身子晃晃悠悠的,一只脚四处试探,想努力找个新的落脚处,但迟迟不能成功。
她却还不肯放弃,仍继续尝试着。
妙善看她双手攀得还算稳当,此时爬得也不算高,底下又是泥土,于是决定出声阻止:
——“别爬了,快下来吧!”
再爬两下之后摔下来,可比现在摔更危险。
女童似乎也被她这陌生声音吓了一跳,四处试探的脚也停下了,顿了顿,闷声问:“谁啊?”
“你抓稳了,慢慢下来!”
妙善紧张得很,已经在打量自己面前这扇窗户的高度,甚至打算直接翻窗过去把她抱下来。
好在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那女童犹豫了一下,最终原路返回,一步步稳稳地落回了地上。
一落地,她先仰头看了看原地不动盯着自己的小猫,然后才往妙善这处张望。
“是哪个姐姐啊?”
她一边问,一边找寻着。
等对上了妙善的目光后,她先是一愣,随即双眼乌溜溜地一转,显出几分无辜来:“我没在爬了哦,不许告诉我娘哦!”
妙善忍俊不禁。
“好,你不在爬。”
女童嘿嘿笑了两声,提着裙子,走到了跟前,与妙善隔窗相望,一脸好奇:“你是娘亲说的妙善姐姐吗?”
“是啊。你是沈二姑娘吗?”
沈兴月重重点头:“嗯,我是。”
“以后别再爬了,容易摔下来。”
“嗯,我知道了,你不会告诉我娘的吧?”小姑娘仍仰着头,十分执着要一个保证。
妙善歪着头,朝她笑了笑,伸出右手做了个拉钩的手势:“我一定不说。”